林策运筹帷幄,皇帝视察……
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海精神亢奋, 身体前?倾,盯着门口。
两名身着贡院号衣、满面?风尘的?汉子被引入殿中。
他们步伐虚浮,嘴唇干裂, 眼窝深陷,疲惫不堪。
“卑职参见各位大人!”二人对着殿内十余位官员齐齐跪倒,声音沙哑。
周海迫不及待, 跨前?一步:“如何?核实得怎样?那崔瑜的?文书, 究竟真伪如何?”
崔瑜的?事情,可不止周海一人关注着。殿中不少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汇聚到两人身上。
那名年长的?号军叩首回禀:“启禀各位大人, 卑职二人奉周郎中命飞马疾驰,抵达颍川府后?, 即刻调阅府学及户房存档,并持文书印样前?往白石县衙核对。”
他喘了两口长气, 接着道:“经查,考生崔瑜, 确系颍川府白石县人士, 户籍、路引、保结上所?载信息,与府县两处存档完全相符。”
周海脸色骤然一僵:“你说?什么?相符?我说?的?那印鉴和纸张,怎么可能一致?”
另一位年轻的?号军接口:“回大人, 卑职等?亦仔细核验了印鉴与纸张。白石县衙去岁仓廪失火不假,但崔瑜这份保结所?用纸张,经县衙主簿辨认, 确系县衙去年年初印制, 尚未启用新纸料前?颁发的?最后?一批旧式文书。”
“至于颍川府印鉴, 官印去年秋确有过微调,但旧印并未即刻废止,过渡期内新旧印鉴并行有效约半年。崔瑜文书所?盖, 正?是旧印。”
“不可能!”周海失声怒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本官分?明……定是你二人受人指使?,来人!”
两名飞马被吓得连连跪地求饶。
“周郎中,”宋少秉开口:“两位舟车劳顿星夜兼程,何故为难?”
他转身面?向周阁老周柏青,拱手行礼:“周阁老,事实胜于雄辩。既然两位飞马核实无误,崔瑜身份文书便?无问题。此前?疑点?,看来确系信息传递滞后?,所?致周郎中有所?误解了。”
周柏青端坐首位,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周海,又看向那两位号军。
“够了。”周柏青古井无波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殿内的?骚动,“核实无误,便?是无误。科举大典,取士唯公,岂容以?揣测定罪?”
这位周阁老是三朝老臣,名周柏青。出了名的?德高望重,一心只为皇室,一心只守规矩,谁的?队也不站。
他曾担任内阁首辅,后?因身体抱恙退居礼部尚书,科举考试中只要有他坐镇,那便?是清天?朗朗。
要不是这位坐镇在此,严正?初周海等?人根本不需要找一个如此正?规的?理由对付崔怀瑜,直接毒杀了便?是。
周柏青看向周海:“周郎中,你纠察之心可嘉,然证据不足便?贸然生疑,甚至险些在圣驾将至之际闹出风波,实属不该。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议,亦不得外传,以?免扰乱考场,动摇天?下士子之心。”
周海嘴唇翕动,还想争辩,可对上周柏青那双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只能低下头去:“下官遵命。”
严正?初站在侧位阴影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怒不可遏。
周柏青不再理会他们,转向两位飞马号军:“你二人辛苦了,下去领赏,好生歇息。”
“谢阁老!”两位号军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周柏青重新闭上眼,重新捻动念珠。
只有他自己知道,贡院内风起云涌,又何止是崔瑜这一起风波?
皇帝即将亲临,此刻贡院内外,无数眼睛盯着,绝不能再生事端。
至于那崔瑜背后?究竟是谁,又有何图谋,此刻都不宜深究。
他只知道只要他坐在这里,就决定不允许考场里出一点?岔子,无论这背后?是谁。
不多时,贡院内钟鼓齐鸣,鼓声响穿透重重高墙,传遍每一个号舍。
广场上早已连夜洒扫得一尘不染。
至公堂前?,红毡铺地,一直延伸至大门。
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早已按品阶肃立两侧。
从?周阁老到严正?初,副主考并一众御史,郎中,人人垂首屏息。
考场巷道内,无数颗脑袋从?低矮的?栅门后?探出,想一睹龙颜,又被号军呵斥回去。
辰时正?,净街的?号角由远及近。
明黄仪仗从?贡院大门蜿蜒而入,随后?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划一,宦官宫女垂手恭随。
年轻的?皇帝林雍端坐于御辇之上,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团龙常服,目光平静地掠过伏地叩迎的?群臣,未做丝毫停留,径直行至至公堂前?高阶之下。
皇帝交代了一切从?简,这般队伍,已经是相当简便的规模。
林策随驾在侧,一身玄黑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