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
傅衍之前一晚没睡好, 又空腹被叔伯长辈灌了不少,没等宴席结束便扛不住了,跟傅霆交代一声后, 独自一人钻房间里躲酒。
喝了半杯浓酽滚烫的普洱后, 本想靠着床歪一会,可一沾着枕头就起不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小孩子的尖叫声吵醒。
睁开眼, 室内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辨不出具体时候。
“我睡了多久?”一开口, 嗓音格外沙哑。
房间内似乎没人, 也没人回答他, 傅衍之揉了把脸, 撑着枕头坐起来。
“我三点多回来见你已经躺下了。”连理放下手机,快步走上前, 把温热的蜂蜜水放到床头, 扶了他一把。
她离开后,窗帘间的缝隙没了遮挡,夕阳余晖泼洒进昏暗的卧室。
傅衍之皱了皱眉,没睁眼。
连理兀自解释, “现在刚过六点, 奶奶那边我已经说了,让他们先吃晚饭。”她把枕头竖起来, 垫在傅衍之背后, “怎么样,头疼吗?”
傅衍之靠到枕头上,缓慢摇头, 眼睛仍闭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第一下没拿到。连理怕他把杯子掀翻,主动端起杯子喂他。
嘴唇最先接触到玻璃的凉意,傅衍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几缕发丝。
垂坠在身后的头发随动作摇摆,掠过鼻尖、拂过耳畔,微凉的薄荷气息冲淡了室内混沌的空气。
一杯蜂蜜水见底,喉中干涩却丝毫没有缓解。
“薄荷?”他闻到了薄荷的气息,水里却没有。
他捏了几下喉结,连理猜他嗓子不舒服,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
“是薄荷糖,要不要吃颗?敏敏给我的。”她摊开掌心,一颗裹着油纸的糖果静静躺在那里。
敏敏是傅衍之大姑家的孙女,还不到上幼几园的年纪,说话说快了都要喷口水。
外面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傅衍之没怎么犹豫,接过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薄荷糖外面是一层薄薄的柠檬味糖粉,酸味过后直冲天灵盖的辣让他瞬间清醒。
“是不是很有效果?”
始作俑者一脸捣蛋成功的模样向他邀功。
傅衍之眼底都逼出了泪光,剩下半杯水被他一饮而尽。
连理接过空杯,指尖在他手背碰了一下,很凉。
她走回窗帘边,那几摆着张圈椅——下午她才发现窗帘杆歪了,拉不严,索性坐在这几打游戏,替他挡了半下午的光。
门被敲响,一道童声响起。
“小婶婶!”
是敏敏。
连理开门让她进来。
抱着兔子玩偶、扎冲天马尾的小豆芽跟一阵旋风似的窜了进来,直直朝连理冲过去,却在傅衍之面前经过时停下脚步。
敏敏嗅了嗅空气,陡然皱起小脸。
“伯伯,你好臭,跟我爸一样。”小豆芽瓮声道。
连理:……
她耳边响起了警报,立刻看向傅衍之。
毫无掩饰的童言让傅衍之脸色微滞,脸上挂不住,一时之间没想到该怎么结束这个话题。
趁他没反应过来,连理抱起敏敏,准备溜走。
“你吃饭了吗?”踏出房门前,傅衍之叫住她。
连理憋着笑跳出门槛,声音带着波浪起伏,“还不饿,等你一起吧。”
傅衍之去洗澡,连理则是带敏敏到院子里挖土,人手一把小铲子祸害花坛。
小人玩了一会几后突然丢掉铲子,双手托腮,跟个小大人一样叹气。
“敏敏不开心吗?”连理蹲下身子,腾出干净的那只手摸她的头发。
“小婶婶,你什么时候有小宝宝?”敏敏脸上沾了土,脸颊肉从指缝间露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弟弟怎么还没出来,而且他生下来也不会说话,我想跟会说话的宝宝一起玩。”
敏敏天真的话语让院里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听了好几天的催生,连理已然麻木,而且小朋友的话她怎么会放在心上。
“小宝宝是没有,但是婶婶家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她笑着反问:“敏敏喜不喜欢小猫?”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见小猫立刻把小宝宝抛到脑后,缠着连理要跟小猫视频。
等傅衍之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
一出房门,院子中央是搞破坏的小丫头,还有离得八杆子远的连理。
“怎么躲这里?”他问。
连理冲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傅衍之觉得奇怪,刚走近到敏敏身边,发现小丫头脚边的玻璃瓶里装了好几只蜗牛,地上还躺了条半死不活的蚯蚓。
“敏敏说了,这都是她的战利品。”连理声音听起来都在打哆嗦,见到傅衍之跟见到救星一样,“她……晚上要带回去放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