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来晚了。
布钦汉斯堡得知暴动的消息时,王宫已经起火, 而楚临的房间空无一人,那时加雷斯就明白了一切。
等加雷斯赶到,他的父亲早已出逃了, 卫兵队看见加雷斯的黑色战马, 激动得如同在战场上看见救兵。
但卫兵队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不是为了救驾而来。
目睹加雷斯砍下其中一个卫兵的头颅后,其他卫兵队终于从震惊中接受了拜伦王储准备弑父篡权的事实。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寝宫一直到天台,倒在加雷斯倒下的尸体已堆积如山。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多少年来拜伦七世一直忌惮着、幻想着自己的亲儿子暴起篡位的那一日, 并用他的臆想硬生生将他逼上这条路。
也正因为这臆想,拜伦七世一定早早就设想过各种应对计策。
加雷斯清楚, 出海港是最近的逃脱路径,但天台上拥有一览无余的视角, 马车无论从任何方向驶离都能看得见。
所以加雷斯带了一把连发弓弩。
多年骑射训练练就了拜伦王室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为的就是这一天。他视其如命运的献祭。
加雷斯深深凝视楚临,连对方瞳子深处微微战栗的光都欲装进自己眼里。
随后加雷斯收回目光, 眺望远处的大地。
树冠掩映的小路上, 一驾马车正匆匆驶出。
但不止一人看见了马车:“首领, 是拜伦七世!他们要跑了!”
那吼声加雷斯听不到, 隔得太远,他只能看见过去自己在第一近卫营的旧部正喊着什么。除了激动的脸, 连口型也辨不清。
可加雷斯还是情不自禁看着楚临的脸。好像在这生死关头, 大火将整个世界都要焚尽,他却只想将楚临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一群人影如溶于夜色的鬼魅, 从黑烟中显形,像一堵人墙,从四面八方包围。
安东尼环顾一圈,大惊:“荆棘小队……这群人曾经是各个近卫营选拔出来的勇士,他们只听命于王子!”
身后的起义军一阵骚动。越来越多人举起手中的刀和剑。
严实的装束掩盖不住荆棘小队的死士们铁一样坚硬的肌肉和身躯。但出乎意外,他们无一有所动作,全部盯着楚临。
“不能再拖下去了,”安东尼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近卫营的大部队赶过来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楚临不动声色地环视这些人:“柯维拉他们呢?”
“他们抓住了弗雷德将军,现在正在押送人,还有茱萸,他受了重伤,必须带他回疗愈所……”
覆着伤疤的手腕内侧用力到筋骨凸起,楚临却感觉不到剧痛,握着蝴蝶刀柄的手用力攥紧。
他的计划中,他和加雷斯本不该在这样的场合相见。
他都计划好了,起义军会用最快的速度逮捕拜伦七世,将这位暴君枭首示众,而加雷斯……
在加雷斯的事上,楚临清楚他对所有人都撒了谎——他想放加雷斯一条生路。
他考虑过无数种方案:要么暂时“流放”他出阿斯莱德,慢慢给他立军功的机会,反正加雷斯天生就是军事上的奇才;要么暂时将加雷斯关在布钦汉斯堡,慢慢劝说他,并给他安排一场天衣无缝的假死,让他以一个绝对安全的新身份活着,不论他领不领这份情……
可一切的筹谋,都在拜伦七世的诡计下化为泡影。
拜伦父子二人,哪一个都不能独活。
仅凭这点,任何想给加雷斯一线生机的想法,都反倒成了阴私的妄念。
楚临闭了闭眼。
火光中,他的唇毫无血色,脸素白得近乎透明。
“无论是谁,”楚临字字铿锵,“阻挡起义军,杀而勿论。”
他知道加雷斯读懂他的唇语了,因为那双绿色的眼睛猝然间微微睁大。
起义军中传来搭弓的预备声。
楚临呼吸一滞:“等等!谁让你们现在就动手的?!——”
嗖的一声,一支离弦的箭从楚临侧后方射出!
那箭速度极快,准头却一般,射箭者瞄准的时间太短,周围的火光和浓烟又太过刺眼,这一箭对加雷斯而言,杀伤力远不及战场上遇到敌军的箭雨分毫。
他下意识要挥起重剑挡掉,然而一息之间,他的动作反常地迟滞了。
可这一秒的犹豫足以错失一切。
——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
加雷斯后退一步,鞋跟几乎抵在天台边缘。
楚临心口狂跳起来。
夜风骤起,浓烟卷起火苗,加雷斯的身影在漫漫红光中若隐若现,楚临面无表情,视线却穿过层层烟瘴。
他终于看清了。加雷斯毫发无伤,他右手拿着什么东西,而方才那支箭射穿了它。
“是弓弩!”起义军中有人喊,“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