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陛下,”内政大臣上前,“臣很荣幸由王权授命,主持您的加冕典礼。蔷薇公国的臣民会歌颂你的丰功伟绩,骑士们将在您的光辉之下为国家冲锋陷阵。”
他说完跪下来亲吻红毯,楚临轻点权杖,内政大臣起身,走到他身后,为他整理长长的披风下摆。
大门敞开,远处人群欢呼,臣民们争相观望,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也许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窥见王宫内部的机会,即便他们看见的只是几十级望不到尽头的台阶。
“圣主教在议政厅等着您。”内政大臣在身后说。
仆人们帮楚临提起披风下摆,楚临平静地迈上第一级台阶。
回忆控制不住地在他脑中闪回——他清晰地记得,第三天深夜,他用阁楼地板缝里找到的一截铁丝弄坏了门锁,趁着无人看守逃了出来。
任谁此时的第一反应都是离开王宫,可那是不满七岁的楚临,他太饿,太渴,胳膊腿虚脱到痉挛,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王宫,也许还没走出去几百米,他就会昏倒在路边,被秃鹫当做死尸吃掉。
更何况逃走就顺了这群人的意了……一直以来,他们不都厌恶自己,希望他赶紧滚蛋么?
他不能死,也不能走,哪怕为了碍他们的眼他也得活着。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
天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是如何自己领悟了“死也要拉个人垫背”的道理,幼小的楚临拖着虚弱不堪的身躯,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他要躲开夜间王宫巡逻的卫兵,先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至少在天亮之前,迈尔斯还不会发现他逃跑了。
何况还有个更紧迫的事等着楚临。
——他要饿昏了。
求生意志催促着男孩,鬼使神差地,他奇迹般恰好避开每一个路过这里的卫兵与起夜的侍从,在头晕眼花、嗓子快冒烟之际,推开门一头栽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漫无目的的转悠,让男孩早就迷失了方向,深夜的王宫太大,很多地方还被禁止让他们这种低等仆役进入,男孩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甚至没注意他撞开的是一扇镶嵌着玛瑙门把手的古铜色双开门。
咕咚一声,男孩摔倒在地,疼得嘶嘶喘气,他头昏脑涨地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沉重的大门关上,背靠着门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面。
他呼哧喘了好半天,倒过气来,这才来得及审视环境。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倒把男孩自己吓了一跳。
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足够容纳六七个女仆同睡,屋内陈设却很简洁,收纳的五斗柜和矮脚凳靠在墙边,正中间摆着一张四方的婴儿床,像祭坛上的祭品。
月光如凉水洒进来。明明屋子里很暖,诡异的寒意却压倒了生理性的饥渴,让男孩浑身打了个哆嗦。
误打误撞的,这是来了什么地方?
二十八岁的楚临一步步迈上台阶,步履沉稳、缓慢,他听见周围的唱诗班在唱着那神圣祝祷之歌,每一句都是饱含溢美之词的梵音:
“主将保佑
汝之灵魂不朽
至高神赐福
以圣灵之名
涤净一切黑暗……”
他的脚步逐渐与那个饥寒交迫的男孩脚步重合。
夜色之中,男孩蹑手蹑脚上前,壮着胆子探头像婴儿床里望去,好像里面躺着一只怪物,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他的头咬下来一般。
忽然男孩停住,呆呆地望着婴儿床里面。
“怎么会……”他喃喃。
是一个婴儿。
男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婴儿,新生儿有着吹弹可破的皮肤,稀疏的头发,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男孩一眼就笃定对方是个男婴——有好几个月大了,裹在纯棉的天蓝色小被子里,床边用一圈毛绒玩具围起来,堵住所有的空隙,防止婴儿因为翻身卡在床的缝隙里。
奇怪的是,这么晚了,小婴儿还没睡,突然对上一张陌生人的脸也没有让他受惊哭闹,他眨巴着大大的绿眼睛,懵懂好奇地看着男孩。
一个念头如暴雨中的闪电击穿了男孩的太阳穴。
这是拜伦夫妇的孩子——这是他在王后产房门外看见女仆们托举起的、襁褓里的婴孩,被神降下的福祉!
“祝贺您,尊敬的陛下。”一个声音说。
楚临回过神。
他站在议政厅门口,拿着国王的红宝石权杖。
因为右手旧伤的缘故,圣教会体贴地赞同他改为由左手持握权杖。
说话的是尼克洛姆,眼下他还只是圣主教的副手,在加冕仪式上负责引导的工作:“我来扶着您,陛下。”
悬吊的圣十字架在议政厅上方反射出不带温度的光辉,油彩壁画与大理石雕像环抱着恢弘的殿堂,近百名大臣与高级圣教士在红毯两侧分列,整齐地俯首。
楚临走入议政厅。
王座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