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包围着裴展熙的刀枪全都放下, 孙铮驻足在营帐前,并没立刻上前打扰他们。
“好了,很多人看着呢。”裴展熙小声地提醒着把脑袋紧紧埋在自己和灵华中间的李芍欢。
悬在心上的巨石总算落地, 李芍欢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开, 她不管不顾地展臂搂着他们, 直到听到耳畔那一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忙松开手。
“干娘!”谢灵华甜甜唤了声,又小小声在裴展熙耳边说,“翠茹姐姐, 干娘哭了。”
“别瞎说。”李芍欢觑了眼裴展熙, 才不承认自己哭了。
“你干娘那不是哭, 是风沙迷了眼。”裴展熙单手抱着孩子,空出一手拭过她的眼眸。
湿润, 温热, 却仿佛会烫手般。
李芍欢别开脸去,用衣袖胡乱揉揉眼睛, 才道:“快让干娘看看,你有没受伤。”
灵华刚被裴展熙放下, 就又被李芍欢拉到面前,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起来,谢灵华在她面前转了两圈,方道:“干娘, 我没事,受伤的是翠茹姐姐!”
李芍欢一惊,抬眸望向裴展熙,裴展熙刚要摇头, 就听灵华又嚷起来:“翠茹姐姐带我下山的时候,被石头砸到后背了。”
“没事……”裴展熙恐她担心,并不愿多提,况且那个程度的伤对他来说,也的确只是小伤。
谢灵华却一扯他衣袖,道:“翠茹姐姐,你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
小大人一般的语气,让裴展熙失笑。
路上的时候她同他说过,会哭的娃娃有糖吃,受了伤要喊疼,大人才会心疼。
“是有些疼。”裴展熙受她指点,改了主意,反手捂着颈背,蹙眉扮可怜道。
然而李芍欢还没回应,那边冷眼旁观的孙铮已经走来,闻言只道:“可需传唤军医?”
沉凝的声音一下子将裴展熙那点小心思打散,他与对方对视一眼,淡道:“无妨。”
孙铮挑了挑眉,道:“那就请三位进营帐再细谈吧。”
狐疑的目光已在裴展熙身上上下逡巡了数遍,他男扮女装瞒不过对方的眼,已被识破却未道破而已。
李芍欢牵着谢灵华,与裴展熙一起跟着孙铮入营帐,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拽拽裴展熙的衣袖:“伤哪了?真不用叫军医瞅瞅吗?”
“不用,只要娘子垂怜。”裴展熙低头细语,又是满眼调侃。
李芍欢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灵华进了营帐。
————
太阳缓缓西沉,时辰渐晚,密林中黑得还要快一些。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部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长案几张圈椅并一张行军用的小竹床,用作临时指挥之所,烛火已被点亮,照着桌面上摊放的一张舆图。
三人随孙铮进营后,厚重门帘落下,门口站了两个孙铮的亲兵把守着,谁都无法靠近。
“我见阁下身手不凡,不知阁下是……”孙铮一双虎目盯着裴展熙不放。
裴展熙和李芍欢心对视一眼,李芍欢大脑飞快运转,神色却是滴水不漏,只道:“这位乃是殿下派来保护我的暗卫,原在京中玄甲卫内任都头一职,孙指挥使只唤他‘翠茹’便可。”
横竖她现在也算投靠了长公主,就先借她的名头来用用,能瞒一时是一时。
孙铮听闻乃是玄甲卫的都头,心中疑窦打消了一半。
这玄甲卫虽然隶属禁军,但实际上却是秦国长公主的私兵,没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是不能知道这些的,李芍欢打着长公主的旗号,看来确实不假。禁军已经是各方精挑细选而上的精锐,而这玄甲卫,又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易装更名的男人虽然只是玄甲卫都头,但身手实力非凡,不愧是玄甲卫。
“原来是玄甲卫都头,失敬。”思及此,孙铮目光陡然起敬。
“这位是尉县厢军的孙铮孙指挥使。”李芍欢又介绍道。
“见过孙指挥使。孙指挥使客气了,某如今只是李娘子护卫。”裴展熙抱拳行礼道,不再以女子模样示人。
话虽如此,但他一举一动再无先前敛眉垂目的顺从,沙场千锤百炼的气势如沉雷威霆骤涌,眉眼神情都随之改变,一派泰然自若,孙铮在他面前,好似都矮了一截。
这模样,连李芍欢看着都觉得陌生。
彼此寒暄两句,各自落座,裴展熙便将救下陆瑶和谢灵华的过程一五一十向李芍欢和孙铮二人道来,只是隐去尚衡此节。
“原来如此,真是凶险万分,好在都头智计无双身手了得,叫人好生佩服。”孙铮听完不由恭维道。
“孙指挥使过奖了,不过运气而已。”裴展熙淡道,又问李芍欢,“对了,你们怎会出现在此?”
李芍欢心虚地撇开头去,只含糊道:“我奉长公主殿下之命,请孙指挥使出兵,一为救人,二为打探盘龙寨私囤军器之事。”
裴展熙微眯双眸,目光似箭——虽然不清楚她是怎么扯上长公主这面大旗的,但她肯定是没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