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态 “你喝多了
这句话落下,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连风掠过楼道的声响都变得清晰。
多奇怪啊。
在她八岁那年,他说, 小孩,想不想跟着我。
在她十八岁那年, 他说,新年快乐,想要什么。
在她二十岁那年, 他说, 要我爱你吗?我说不了这个字, 但可以做。
现在, 他站在她面前,说, 你不喜欢我了吗。
贺晚恬抬眸, 视线撞进他眼底,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搅了下,密密麻麻的酸意涌上来, 从喉咙一路涩到胃里。
话题走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单是这一句,就足够让人手足无措。
像听见一个半点不好笑的冷笑话。
她僵在原地,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才能勉强掩饰两人之间的尴尬。
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
她才用一种近乎客套礼貌的语气开口:“……你怎么了?这话, 一点都不像你。”
“我该是什么样?”他问。
她想了想,学着他的语气和表情:“你该说‘果然还是小孩子,才会计较什么喜不喜欢’。”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一点儿漫不经心, 又有一点儿居高临下。
那种冷情的、万事不上心的样子,学得竟然有七八分相似,连眉梢微微挑起的弧度都像。
贺律看着她,唇角动了动。
“我会那么说吗?”
“是呀。”她笑起来,笑容短促。
“我还会说什么?”
“‘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还有吗?”
“‘感情那么累赘,动心简直是自找麻烦’。”
“……还有吗?”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爱情,今天还爱,明天就会变了’。”
她一句接一句,平静地复述着,每说一句就会想起他那时的样子。
温和的,不屑的,凉薄的。
讥笑着那些陷在感情里的人。
而她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贺律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模仿,仿佛是过去自己的翻版,站在了眼前。
他不禁笑了出来。
“原来我都说过那些。”
“你忘了吗?”
“……我记得。”
“那就好。”
这大概是两人重逢以来,最平和、最没有针锋相对的一刻。
没有闪躲,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熟悉默契,和谐得让人鼻酸。
仿佛两个好久不见的旧识,说起从前的事,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又沉默了。
楼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可是晚恬。”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格外低沉,“人都是会变的。”
贺晚恬平静地回视他。
“但你不会。还记得吗?你也说过。”
“说过什么?”
“你说,就算我很特别,你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话音落地,贺律笑出声来,笑声低低的,肩膀轻微地颤。
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事情。
是的,他不会变。
风吹不动,雨打不动,谁也撼动不了。
他曾那么笃定,那么傲慢地宣示。
笑着笑着,眼底也发烫。
贺晚恬看他笑了,仿佛被感染似的,唇角下意识地跟着弯了弯,也笑起来。
等笑完了,她说:“但你知道吗,就算过了那么久,我还是学不来你那冷硬的样子。”
“就算你一辈子不会改变,但我是会的。”
“你刚才不是问了问题?”
“……”他看着她,笑容缓缓收敛。
“这就是我的答案。”
“……”
她伸手,再次摁下了八楼的按钮。
男人没再拦。
电梯门缓缓合拢。
缝隙越来越窄,窄到只能看见他半张脸。
他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
万圣节气息临近。
白天,贺律见完合作伙伴,顺利与法国本土科技集团签完意向书。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国了,集团内部运转仍旧井然有序,即便他在欧洲,也不会出现管理真空。
只是上周的股东会上,有人提议拆分旗下的云计算业务单独上市,支持的人不少,反对的也不少。
他作为绝对控股股东,却没在现场。
两边的声音谁也压不过谁。董事会的人打电话来问他的意见,他说“再等等。”
那边便没有再问。
不少中小股东都在揣测他久居海外的用意。
他听说,贺之炀那边倒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