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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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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回想,父亲是如何独揽大权、势倾朝野的。

纵使崔氏有错处……可她体内终究流淌着崔氏的血。

然而,倘若是从她血肉中诞生、与她多年来相依为命的阿琬,令莺便根本无法接受,将女儿投入到像元霁当初那般的境地。

阿琬会肩负重担,终生在朝堂之争中活下去,而女子之身,也只会为她带来数不尽的险阻。

“阿娘,你别急,”元琬被娘亲攥得生疼,她蹙起眉,伸手轻摸娘亲的面颊,“这些事即使不是我,阿兄也早晚躲不过。父皇对他不满,那么阿兄年纪越大,就会越危险。与其等父皇彻底失去耐心,或许女儿能够先一步得到父皇的认可。”

自出生起,元琬目力所及之处,万物总蒙着茫茫一层雾。也因此,她耳力格外灵敏,对于周遭事物记忆深刻。

她非但记得王皇后的脸,也更无法忘却,父皇曾夜夜都会召幸阿娘,而后她和阿兄也会被领走。

寂静的夜里,偶尔有极细弱的哭吟,从内殿隐隐溢出来。元琬睁大眼睛,她无法入睡,她能听出这是阿娘在哭。

如今元琬也隐约懂得了……父皇究竟在与阿娘做什么。

可阿娘分明不是心甘情愿的。

元琬声音压得极低,脑袋几乎与令莺额头相抵,两张相似的面容紧紧挨在一处,“女儿想护住阿娘,再也不让父皇欺负你。”

“我知道阿娘姓崔,我与阿娘都是崔氏的女儿,”她抱紧母亲的姿势,恍如孩童依恋的模样,又更像是某种尚且稚嫩的庇护,“还有阿兄、舅父……他们都会好好活下去,不用再担惊受怕。”

令莺愣愣地蹲在宫道旁,嘴唇微张,又说不出半个字。

她面前惟有元琬那张小小的脸,可眼眶越来越热,令莺只得眨了眨眼,视线又骤然变得朦胧模糊,几乎再看不清女儿。

令莺的五脏六腑,始终有细小的裂口。这时却有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进来,浸润着她,让伤口一点点收拢,带着一丝钝痛,可更多漫上来的,还是融融暖意。

“你口口声声都是旁人,那你自己呢?”她嗓音有些哽咽:“阿娘方才说的,你又听进去没有?”

元琬微微睁大眼,眉间有一闪而过的迷茫,没有立刻出声。

令莺看在眼中,反而不觉得讶异,阿琬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然而下一刻,元琬长睫颤了颤,那双与元霁如出一辙的黑眸中,却亮起一股执拗的光:“阿娘,再难的路,总要有人先去走,女儿为何不能是第一个?在民间那三年,我见过许多宫中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事。女儿生在皇室,吃穿用度皆是万民供养,本就应当去做点什么。”

说到此处,元琬站直了身子:“女儿知晓会很难,但我想,株连的律法可否尝试着改一改,不教无辜之人被罚作苦奴倡伎。乡间也能设学堂,女子若想读书,不必再受人议论嗤笑……”

令莺听至最末,心中愈发激荡着,让她眼眶滚烫,忍不住伸手,去摸阿琬逐渐生出棱角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感慨:“阿琬,我时常觉得你并不像你父皇,可你们骨子里,分明又是像的。”

他们的区别在于,元霁前行的驱动力或许是恐惧与恨意,可阿琬心底,却高悬着一轮明月。

纵有阴云翻涌,也遮不住皎皎清辉。

元琬仰起头,认真道:“我更该像阿娘才对,毕竟我是从阿娘身上掉下来的。”

令莺闭了闭眼,说不出半个字,只紧紧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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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不曾有女子能登临大宝,并非是女子必定天资不足,而是社稷礼法早已定好了尊卑秩序。

帝王为天下之主,承宗庙香火,朝堂百官、世族门阀,皆是循着千年来的伦常而立,又怎可打破,元霁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会糊涂到拿江山去赌。这只会令士族群起而攻之,朝野人心惶惶,江山便有倾覆的隐患。

更何况,元晏、元琬皆是他的骨肉,若荒唐行事,到头来只会害了一双儿女。

只是平心而论……倘若撇开男女之别,元琬反而是类他的那一个。

而元晏十岁了,鼻涕还能流到莺娘衣裳上,实在是不成体统。

元霁也不由得反思,莫非是自己对太子过于严苛,一心想磨去他性格里的软弱,反倒矫枉过正了?

几日后,为着元琬所求的事,令莺竟破天荒来了一回显阳殿。

她言谈间并无讨好恳求之意,只是坦然说出了心中所想。而元霁如今,也并不愿再违逆她的心意,何况令莺所求,不过是为元琬求学罢了。

沉思一番,元霁下了决断,准许元琬同元晏一道受教。

他也想要亲自看一看,这个女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令莺始终悬着一颗心,频频前去探视两个孩子读书的情形。直到亲眼确认,纵使元琬身为公主,太傅等人也并未有半分偏颇,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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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刚过不久,寒食节转眼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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