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家里人里说过这么多话了,他想,如果没有遇到秦世,那么他现在会怎样呢?
“有照片吗?”梅天峪放下酒杯,双手在膝盖上搓着,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点探究的眼神。
“妈见过。”梅时青望向他妈妈,“妈,你知道他长什么样。”
梅时青可不敢轻易给照片,万一他爹一激动,骂秦世一顿,或者是上头胡言乱语,梅时青不想听见对秦世的负面评价,更不想大过年的跟梅天峪吵架。
他的妈妈一直默不作声,突然被梅时青叫到,仓促地转过头来。
梅时青温柔地冲她一笑,夹起鱼肚子最嫩的一块肉,塞进妈妈的碗里。
她的妈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那块鱼肉,往汤里蘸了蘸,她的目光低垂,斟酌着对梅天峪说:“我之前跟你已经说过了,很潮很会打扮的,我也不好评价,他看着觉得好,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学美术的肯定比较会打扮。”梅时青帮秦世说好话。
梅时青他妈妈的审美非常传统,她看到男生染头,再会穿一点,当场就贴上“不务正业小混混”的标签,她就喜欢他爸这种冬天穿军大衣,夏天穿汗背心,衣柜里永远没有一件亮色衣服,行为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性。
坦白讲,梅时青觉得他妈妈碰到秦世那会儿,秦世已经比半年前朴素多了。除了染了个发,就是毛衣加羊羔绒外套,运动裤加运动鞋,满大街的年轻小伙,差不多都这样。
可能是他的发色太浅,又是卷毛,还一个多月没剪了,不符合他妈妈对靠谱男人该有的黑短直寸头的执念。
梅时青掏出手机,亮了一下手机屏,给他爸爸妈妈看十秒钟秦世半张脸的照片。
那是一张冬日里的照片,秦世靠在沙发上画画,认真地拿着手绘板,阳光很好,光照下来,背景是虚焦的日光。梅时青很喜欢这张照片,他一直用这张图做手机屏保,看到就觉得心底里有一股温柔的劲化开来。
他妈妈只是瞥了一眼手机屏,就继续吃着饭,他的爸爸倒是拿起手机,仔细端详了一番,看了好一会儿,他妈妈暗中推了他爸爸一把,示意他不要再看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梅天峪把手机还给梅时青,“既然你们不是玩的,那么按照正常人家的习惯,我想见见他。”
“再过一两年吧。”梅时青对此很警惕,他打心眼里觉得他老爹没这么快能接受秦世,保不齐中间有诈,“等再稳定一点。”
梅天峪喝着酒,他透过酒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见,是你爷爷奶奶要见。”
梅时青一愣。
“梅正奚,你跟季灵悔婚闹得这一出,可以说惊天动地。”梅天峪略带嘲讽地说,“你爷爷奶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很关心你,一直在问我你怎么样了,我不得不如实相告。”
梅时青心中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砸在心上,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爹需要如实相告到这种程度。
他爷爷奶奶问起他的情况,也是长辈式的关心,关心悔婚是否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可他妈妈去年年底才碰见秦世,距离他跟季灵悔婚,已经过去半年。
这个时候告诉他爷爷奶奶,多少有点故意借长辈的身份,反过来施压的意思。不过他爷爷奶奶也是看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昨天居然神色无恙地给他发红包。
梅时青不知道该夸两位老人见惯了世间百态,有先进的恋爱观念,能如此心平气和;还是两位老人隐忍不发,差使他爹来兴师问罪。
传统与现代
梅时青一言不发,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沉默且严肃,等着他爸爸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你爷爷奶奶跟我说,让我少管你们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想管了,我从小到大就管不动你。”梅天峪将酒杯一饮而尽,“所以抽空带过来,让你爷爷奶奶看看,免得他们记挂担忧,没有别的意思。”
梅时青没有动筷子,这个理由还不够说服他。他的爷爷奶奶不会觉得他悔婚,再去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生,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找到了幸福,他们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他玩物丧志。
也绝对不可能,见到秦世就放下心来。
喝了酒,他爸一下子变得很感慨:“你爷爷八十多了,去年肺不太好,动了一次手术,前两个月体检,又查出来有老年痴呆。趁他现在还认识你,尽快吧。年纪大的人一天一个样。”
梅时青心中顿时一惊,他爷爷看起来一切都好,昨天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默不作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问:“爷爷身体其他方面还好吧?”
“你放心,其他都好,而且脑子不太好了,反而比以前健康。”他爸爸慢慢吃着菜,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像是要嚼出人生百味似的,长长叹气,眯起眼睛望着虚空,“以前我没告诉你,那个时候你也还小,不懂事,现在有些事你也该明白。”
梅时青完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