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另择贤能,以安社稷。”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宋瑞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皇太女当众请辞,就算姬鸿不准,储位也已经动摇。只要储位一乱,他就有机会。
可就在此时,殿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准许的?”
满殿朝臣齐齐抬头。御座之后的帘幕被人从里面掀开,姜辰走了出来。
皇后姜辰,一身玄色凤袍,面容清冷,目光如刀。她走到御座旁站定,居高临下地扫视群臣。
“陛下有旨。”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的窃窃私语,“皇太女姬焕,代朕视朝半月,勤勉尽责,朕心甚慰。准其继续摄政,诸卿不得有异议。”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递给身侧的宦官。宦官展开圣旨,尖声念了一遍。内容与姜辰所说一致,末尾盖着姬鸿的玉玺大印。
宋瑞的脸白了。
姜辰看向姬焕,声音冷淡:“焕儿,起来。”
姬焕从地上起身,走回丹墀之上。她经过姜辰身边时,母女二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宋阁老。”姬焕重新转向群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你方才说焕将私事重于国事。焕在玉龙雪山时,查到了一件事——工部三年来克扣北疆军饷共计四十七万两白银。宋阁老,工部归你管辖,这笔账,你可知情?”
宋瑞的身体晃了一下。
“焕已让大理寺彻查此事。”姬焕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下去,“涉案官员共计十一名,其中工部郎中李崇文已认罪。宋阁老,你身为内阁首辅,工部出了这等巨贪,你难辞其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朝臣。
“焕查贪,是为国除蠹。宋阁老,你说是也不是?”
宋瑞跪在地上,花白的头颅低垂,浑身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焕收回目光,转向群臣。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大理寺即日彻查工部贪墨案,涉案人员一律收押。退朝。”
她转身走下丹墀,玄色朝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满殿朝臣跪伏行礼,山呼千岁。宋瑞跪在最前面,老迈的身躯弯成一张弓,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久久没有抬起来。
姬焕走出太极殿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殿前的石阶。花颂声站在殿门外,见她出来,几步迎上去。
“殿下。”
姬焕看了她一眼,眼角弯了弯。
“回东宫。”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身后殿中传来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花颂声走在姬焕身侧,压低声音。
“殿下,姜皇后那道圣旨——”
“是焕让母后准备的。”姬焕的声音很淡,“焕上朝之前,把请辞的折子和圣旨都准备好了。宋瑞若在朝上不提废储,焕就不请辞。他提了,焕就请辞。请辞的折子一递,母后就拿出圣旨。宋瑞以为焕会输,其实焕从不将输赢假手旁人。”
花颂声看着她。晨光中姬焕的面容依旧清冷,可那双凤眸深处有一簇火在烧。姬焕的每一言、每一行,俱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策。
“殿下今日在朝上,提了北疆贪墨案。”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殿下是故意的?”
“焕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宋瑞的工部贪了北疆的军饷。”姬焕走出宫门,站在长安街上,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今日之后,宋瑞身上就多了一条罪名。等焕收拾完顾家,宋瑞便只剩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姬焕转头看了她一眼。
“死路。”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姬焕抬步往东宫走去,花颂声跟在后面。八月清晨的风吹动两人的衣摆,一玄一青,在长长的宫道上投下两道并行的人影。
走出十几步,姬焕忽然停了一下。
“花颂声。”
“嗯。”
“今日在殿上,焕说请辞的时候,并非无所畏惧。”
花颂声看着她。
“可焕想到你站在殿门外,想到你曾对我说的那些话。”姬焕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散在晨风里,“就不怕了。”
花颂声怔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姬焕已经抬步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利落从容,好像方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花颂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晨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指尖触到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