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28页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最恨什么?”

姬焕看着她。

“我最恨别人替我做主。”花颂声将手中的棋子搁回棋盒,声音比方才亮了些,“石松替我做主,把我全家卖了。华蒙替我做主,把我当弃子扔了。殿下也替我做主,暗中养了一支人马。”

她顿了顿。

“可殿下跟石松、华蒙不一样。”

姬焕没有接话。

“石松和华蒙替我做主,是为了利用我。”花颂声站起身,走到姬焕身侧,低头看着她,“殿下替我做主,却是因为殿下怕我走,对吗?”

姬焕的睫毛颤了一下。

花颂声在她身侧站了片刻,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方帕子,摊在桌上。帕子上那朵阿芙蓉的纹路对着姬焕,内侧那个“焕”字朝上。

“殿下给我这个的时候,是真心还是算计?”

姬焕看着那方帕子。秋风将它吹得微微翻动,素白的布面衬着银线的花,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起先是算计。”姬焕的声音很轻,“焕让人在披风上绣这个字,是想让你知道焕在看着你。后来——”

她停住了。

花颂声等着。

“后来焕忘了是算计。”姬焕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被巷中的风吹散了大半,“那日你从江南回来,焕看见你穿着那件披风,领口的花被磨毛了。焕就想,这人把焕给她的东西当成了什么。”

花颂声将帕子收回怀中,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姬锋给的那只竹笛,在手中转了一圈。

“殿下会吹笛子?”

姬焕抬眼看她。

“姬锋说的。”花颂声将竹笛凑到唇边,吹了一个音。笛膜贴好了,音色清亮,在窄巷中荡开,惊得墙头枯藤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姬焕看着她。花颂声吹了一个不成调的音,又吹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磕磕绊绊。可她吹得很认真,眼睛盯着竹笛上的音孔,手指笨拙地按着。

“焕来。”姬焕伸手接过竹笛。她的手指按上音孔,凑到唇边,停了一息,然后吹了一段。

笛声清越,在巷中流转。花颂声听出来了,是一支极老的曲子,名叫《折柳》。曲调舒缓悠长,带着离别的意思。姬焕吹得很平,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可每一个音都落得极稳,像是练过千百遍。

吹完一段,姬焕将竹笛搁回桌上。

“很久不吹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好像方才那段笛声只是随手为之。

花颂声拿起竹笛,看了看姬焕,又看了看笛尾刻的那两个字——归舟。

“殿下,”她忽然笑了,笑得坦荡明亮,“这笛子是大殿下给我的。可今日殿下吹了。这算什么?”

姬焕站起身,将茶钱搁在桌上,往外走。

“算焕教你的。”她头也不回。

花颂声将竹笛收入怀中,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回到宫道上。秋日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相隔不过一拳。

走到东宫门口时,花颂声忽然伸手,极快地碰了碰姬焕的指尖。

“殿下。”

姬焕停步,没有回头。

“那盘棋,我改日接着下。”花颂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殿下留的那个口子,我记着了。”

姬焕抬步走进宫门。秋风吹动她的素白衣摆,她走出十余步,忽然偏过头,看了花颂声一眼。

只一眼。

花颂声站在宫门外,看着那道素白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宫廊转角处。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和那只竹笛,两样东西贴着心口,一样温热,一样清亮。

“归舟,”她低头看了看笛尾的字,笑容苦涩,“归哪儿呢。”

画中之人

九月末,长安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将满城梧桐叶子打得七零八落。花颂声照例守在书房外,靠着廊柱看雨丝从檐角垂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右肩的伤已经好全了,徐吟说可以动剑,但她这些天没怎么练,大部分时候只是坐着,看雨,看风,看宫道上来往的人。

姬焕在书房里批折子,一上午没出来。

午时雨歇,花颂声去膳房端了食盒。推开书房门时,姬焕正站在舆图前,手中捏着一封信。她见花颂声进来,将信折起收入袖中,面色如常地在案前坐下。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