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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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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请朝廷许他军功授田。”

花颂声放下笔,拿起折子翻看。

“他倒识时务。”

“是你那方案拟得好。”姬焕的声音很淡,“贺延昭给他递了信,把军功授田的好处说透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花颂声将折子看完,搁在案上。她正要说什么,左腕的酸疼忽然一阵泛上来,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节微微蜷着。

姬焕的目光落在她左腕上。

“又疼了?”

“不碍事。”花颂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阴雨天,老毛病。”

姬焕看了她片刻,伸手将花颂声左手拿起来。花颂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姬焕已经用拇指按住了她腕上那道旧疤。力道很轻,指腹贴着伤疤缓缓按了按,像是在试探筋脉的位置。

“这里?”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卡了一下。

姬焕没有松手。她的手指顺着花颂声的腕骨慢慢往上推,按过断筋处那个微微鼓起的硬结,在周围几个穴位上轻轻按压。花颂声的左手在她掌心里微微一颤,指节不自觉地蜷了蜷。

“徐吟教过焕一些推拿的手法。”姬焕的声音淡得很,“她说你的筋脉接上后,阴雨天会气血不畅。按一按能缓解。”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站在案侧,微微俯身,一手托着她的左腕,一手在她腕上按揉。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姬焕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花颂声的手腕上。偏殿的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将那些素日被清冷掩盖的柔软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花颂声忽然觉得左腕上那点酸疼变得很遥远。姬焕的指尖微凉,按在伤疤上的力道轻而稳,一下一下的,像在按什么要紧的脉门。她低头看着姬焕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握笔的手。此刻正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着那道她挨了鞭子、烙铁、又被人挑断筋脉的旧疤。

“陛下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上个月。”姬焕没有抬头,“焕问徐吟要了一本推拿的册子。你白日核田亩册,夜里翻旧档,左腕撑不住。焕想着……”

她没有说完。花颂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淡淡一片影。

“陛下想着什么?”

姬焕的拇指在她腕心处重重按了一下,花颂声左手一麻,不由自主地攥住了姬焕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住了。花颂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正紧紧扣着姬焕的指尖,像抓住什么东西。

“臣冒犯。”花颂声下意识要松手。

姬焕没有抽回手。她的手指在花颂声掌心里停了一息,然后极轻地翻过来,反扣住花颂声的指节。力道很轻,只是将手指拢着,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皮肉透过来。

“不冒犯。”姬焕的声音很轻,轻得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大半。

偏殿里安静极了。雨丝从半开的窗子飘进来,在案角洇开一小片水渍。烛火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满架书册上,交叠在一起。

花颂声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姬焕的手比她小一圈,指节纤细,掌心干净。她的手指被姬焕拢着,那道断过又接上的旧疤贴着姬焕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梁国死牢里,她被吊起来打的时候,左腕的筋被挑断,血顺着指尖往下滴。那时她想,这只手废了,这辈子再也握不了剑了。可此刻她的手被姬焕拢在掌心里,稳稳的,暖的。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臣的手……很难看。”

姬焕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断筋处鼓起一个硬结。和姬焕自己的手截然不同。

“焕不觉得。”姬焕的声音很平,“这是握剑的手,是草原最后的风骨。”

花颂声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陛下,”她的声音更低了些,“你这般待臣,臣会当真的。”

姬焕抬眼看她。两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雨声淅沥,烛火昏黄。姬焕的凤眸中映着灯火,也映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俯身站在案边,被她拢着手指,整个人像一柄搁置在案上的剑,锋芒敛尽,只剩下剑柄递在她手里。

“焕说的哪句话,让你觉得是假的?”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花颂声从她眼中读出了别的东西。那东西藏得很深,被层层叠叠的冷静压着,可此刻露出了一个角,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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