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是石松。我怕的是功高震主。”
花颂庭一愣。
“国君这个人,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他要用兵,咱花家就是宝。他不用兵,咱花家就是累赘。”花永年的声音很低,“你算算,咱花家三代镇守北疆,封无可封了。爹是大将军,你是骠骑将军,你二弟是镇北将军,你三弟刚升了斥候营统领。一门四将。国君如今用得着咱,所以捧着。可若有一日他用不着了——”
他没有说下去。
“石松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花永年将信重新折好,收进怀中,“他不急。他慢慢在国君耳边吹风,一回不行两回,两回不行十回。吹上三年五年,国君心里那根刺便扎进去了。到那时候,石松再递个折子,说花家军要反——国君信不信?”
花颂庭的拳头攥紧了。
“那咱就等着?”
“等着。”花永年看着他,“你记住,石松想逼咱动。咱一动,他便有话说。咱不动,他便没法子。可咱不能光等着。”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风雪。
“你三弟呢?”
“在演武场。小十三缠着他练剑。”
花永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天天往演武场跑。”他放下帘子,走回火盆边坐下,“颂庭,爹跟你说件事。”
“爹你说。”
“小十三往后,无论如何不能上战场。”
花颂庭愣了一下。
“爹,小十三的天赋——”
“我知道她天赋好。比你三个哥哥都好。”花永年的声音很平,“可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上。石松盯着咱花家,咱家多一个上战场的,他便多一个把柄。小十三若是男儿,爹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替她争个前程。可她是闺女。闺女在军中,本就招眼。若她再立了战功,封了将军——”
他顿了顿。
“国君会怎么想?花家一门四将还不够,连闺女都要往军中塞?这是要做什么?要反么?”
花颂庭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可小十三自己想上战场。”
“我知道。”花永年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丫头从小就想横刀立马。可我不能让她去。她越是能打,越不能让她去。我宁可她在营里练一辈子剑,也不想让她上阵杀敌——军功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看了一眼演武场方向。风雪中隐约传来木剑交击的声响,还有花颂声清脆的喊声。
“爹这辈子打了三十年的仗,我做梦都盼着有一日能卸甲归田,带着小十三她娘去江南找个小镇住下,养养花,钓钓鱼。”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可我知道,这仗还得打。国君还要打,石松还要打。可我不能再把小十三搭进去了。”
花颂庭看着父亲。花永年两鬓已经全白了,面上那道刀疤从眉骨拉到下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花颂庭很熟悉——那是他每次出征前,跟家里人道别时的神情。
“爹,”花颂庭站起身,“我明白了。小十三那边,我替你说。”
“不必。”花永年摆了摆手,“你说没用。这丫头拧。得我自己说。”
当夜,花永年去演武场找花颂声。小丫头正跟花颂青对练,木剑使得虎虎生风。花永年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等他们练完了,才开口。
“小十三。”
花颂声跑过来,满头汗。
“爹!我今天赢了三哥两回!”
“看见了。”花永年伸手替她擦了擦汗,“爹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往后你练剑,爹不拦你。可你不能上战场。”
花颂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爹不想让你去。”花永年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小十三,你听爹说。花家已经四个男人在军中了。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爹。若有一日出了事,花家不能一个不剩。你得留在家里。”
“可我能打!我比三哥打得还好!”
“爹知道。”花永年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可爹不要你能打。爹要你好好活着。”
花颂声的眼眶红了。她攥着木剑,嘴唇抿得紧紧的。
“爹,”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若不上战场,那练武做什么?难道不是爹爹教我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花永年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