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婉拒了呢?”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大家伙一开始听说这事儿,可都高兴坏了。都说这下可好了,去镇上、去县里方便了,走亲戚也不用愁了。阮书记,这……这送上门的好事,为啥没答应呢?”
阮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向吕贵芳。
“吕主任,”阮丛正色道,“谢谢你跟我提起这个。我明白大家的心情,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但这件事,我反复思量过,最终还是认为,我们不能接受。”
“那位企业家的善心,我们心怀感激。但直接赠送每家一辆电动车,在我看来,这属于一种‘不切实际的输血式的扶贫’。”她继续说,“表面上,这当然很受欢迎,看起来一下子解决了出行难题。但往深里想,结果很可能不切实际,甚至会产生反效果。”
吕贵芳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理解“反效果”是什么意思。
阮丛耐心地解释:“你想,车子送来容易,可后续呢?电从哪里充?咱们村现在这电网负荷得起吗?车子坏了谁来修、去哪修?这笔维修保养的费用,对乡亲们来说是不是新的负担?更重要的是……”
她似乎有更深的忧虑。
“我怕这种做法,容易在不经意间助长‘等、靠、要’的惰性思维,甚至勾起不切实际的贪心。大家会觉得,好东西是可以白白等来的,而不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吕主任,我们扶贫,最终目的是要‘拔穷根’,是要让山梁村自己长出‘造血’的能力,能持续地展下去。而不是简单地接受‘输血’,看起来一时红润,实则难以长久。送车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们产业薄弱、道路不通、集体收入空白的根本问题,甚至可能让我们的注意力,从修路、搞产业这些更艰难但更根本的事情上移开。”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吕贵芳怔怔地看着阮丛,有些不可思议。面前这个皮肤白净、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姑娘,说起这些道理来,却如此掷地有声,思虑得又这般深远。
上午九点,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防汛安全、经济展、民生保障……议题一个接一个,副镇长询问着每个村的困难,部署着工作。会议在讨论中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午间大家匆忙扒了几口饭,下午一点又准时继续。
直到傍晚六点多,这场会议才接近尾声。
阮丛在会上提出了山梁村最迫切的难题修路。
副镇长听后,坦诚地表示镇财政目前难以负担如此巨大的资金,但鼓励她多方探索,并提示可以研究近年来国家推动的“四好农村路”政策,以及像“部省补助、市县配套、乡村自筹、社会参与”这样的多元筹资机制。
上次那个民营企业家,阮丛已经让他协助政府专项投资,先后为村里打了六口深井,改变了村民长期饮用不洁窖水的历史。但她也深知,修路所需的资金规模和协调,难度远远过打井。
散会后,阮丛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驾车返回山梁村。
车刚驶出镇上,天色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山脊。
行至半途,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驾驶着村委那辆旧车,在湿滑泥泞的山路上缓慢前行。车轮不时碾过坑洼,溅起浑浊的泥水,车身不住左摇右晃。
阮丛双手紧握方向盘,小心避让着路上的坑洼。
那些最窄的弯道,此刻在雨幕中更加危险,勉强容一车通过,外侧便是陡峭的山坡。
这条路,像一根勒进山梁村血肉的绳索,不仅让出行步步惊心,更束缚着村庄的展。
农产品运不出,价格被压得很低;客商不愿进来,投资望而却步。
谁都清楚,一段坚实的水泥路面意味着什么,但“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如同眼前的大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山区,每公里道路的造价远高于平原地区,巨大的资金缺口让修路变得异常艰难。
十年前,一位工程师为了勘测地图,遇上了洪水,再也没回来。不仅如此,那场无情的洪水还冲毁了山脚下刚落成不久的小学,夺走了十几位年轻村民的生命。
自那以后,能想办法的人家,都续续将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学校。仍留在山梁村的三十多个孩子,他们的家庭实在无力承担额外的开销,或者需要半大的孩子留在身边帮手农活。
村支书吕梁不忍心看这些孩子失学,便将村委闲置在山腰的六间旧瓦房收拾出来,用简陋的桌椅,勉强让孩子们继续上学。
两年前,这个村小来了一位外省的支教老师,叫林知韫。
她总是穿着素色的衬衫,说话温和有礼,带着书卷气。
起初,村民们私下里议论,觉得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城里姑娘,肯定吃不了山里的苦,待不了多久就会像以前的老师一样离开。
而且渐渐地,一些村民觉得读书无用,不如让孩子早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