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补救回来了。”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蒋珞欢心里灰暗的角落。
她想说“那有什么用,错误已经犯了”,或者“补救回来了,污点也留下了”,可那些自嘲的话,在阮丛那双盛满了信任与温暖的注视下,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蒋珞欢只是仓促地侧过了头,避开了阮丛的目光。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在那片温暖里彻底溃不成军,泄露更多脆弱,或者……滋生更不该有的贪念。
阮丛的目光越灼热,越真诚,她便越没有勇气直视。
蒋珞欢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去了县医院。走之前,她跟阮丛提了一句,说林知韫的主治医生认为可以出院了,但还需要做最后两次关键的复健,效果如何,将决定她腿部功能最终的恢复程度。
“我去照看几天,等她稳定了,能出院了,就一起回来。” 蒋珞欢当时是这么说的。
然而,一周过去了,人还没回来。
阮丛在某个深夜忙完工作后,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过去一条微信:【林老师复健是不是不太理想?需要帮忙吗?】
消息出去,像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收到蒋珞欢言简意赅的回复:【不是,别担心。】
不是复健的问题。
那是别的问题。
阮丛看着那短短的五个字,心里那些烦躁和不安又冒了头。
要么,是她自己不想回来。用照顾林知韫当借口,实则在躲着自己。
要么,就是那个沈乐夏又找来了。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更堵,电话里那女人不是说要她回去吗?
阮丛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堆积如山的村务上。
心烦有什么用?
她开始着手处理鱼塘承包账目不清的烂摊子,以及村里几块新规划土地的种植分配问题。
忙起来,那份总是在闲暇时冒出来的思念,就会被冲淡。
忙起来,就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阮丛,你的世界很大,有整个山梁村需要你,有路要修,有无数人的生计要顾。
你的人生,不会,也不该,只围着一个人转。
这天,她带着村委的会计吕臣,再次来到鱼塘边那间简陋的、属于邱志国小舅子的“管理房”,要求查看近年所有的收支明细。
吕臣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对着那几本记得乱七八糟、关键处又语焉不详的账本,算了又算,核了又核,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抬头:“阮书记,这账……表面上看,好像也能对上。但细究起来,很多款项去向模糊,采购单价也虚高得离谱……可没有更原始的单据,光看这个,确实……定不了性。”
阮丛看着那几本显然被精心处理过的账本,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邱志国当初敢在村委会上那么有恃无恐地说“不怕查”,就是料定了他们从账面上查不出确凿的把柄,才敢如此嚣张。
“查不出来,是正常的。” 晚上,在吕贵芳家,阮丛疲惫地揉着眉心。
吕贵芳一边陪着女儿星星玩翻绳,一边听着,忽然开口道:“其实啊,阮书记,这事你也别把他们想得太高深、太复杂了。”她手里的红线灵活地翻动着,“当时那种情况,邱志国被你将了一军,他除了硬撑着说‘不怕查’,还能怎么说?当场认怂?那他在村里就彻底没脸了。他那是骑虎难下,只能说硬话。”
吕贵芳的话不无道理,点出了权力博弈中面子与里子的微妙。可道理是道理,找不到突破口,问题就还是僵在那里。
这个时候,就特别、特别想念蒋珞欢。
想念她那双总能迅抓住问题关键的、冷静的眼睛。
想念她条分缕析、直指核心的言语。
想念她那些或许不循常规、却往往能打开局面的思路和方法。
甚至……想念她偶尔带着调侃的、却能让人安心下来的笑容。
想念那个仿佛能洞察一切,又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供支撑的蒋珞欢。
这份想念,在遇到具体困境时,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磨人。
“想找蒋小姐帮忙了,是吧?”吕贵芳停下翻绳的手,抬头看着阮丛紧锁的眉头问。她太熟悉这位年轻书记的脾性了,越是棘手,越自己硬扛。“要我说,找她就对了。她是外头来的,又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看事情清楚,是专业的。”
“不找。”阮丛的倔劲“噌”地就上来了,她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的问题,自己处理。总不能什么都靠她。”
“哎,阮书记,你这……”吕贵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书记千好万好,就是这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平日里好像也只有蒋珞欢的话,她能听进去几分。
正说着,吕玲玲进来,找星星玩。吕贵芳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玲玲,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