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钧远见她睁开眼睛,上前两步,嘴唇哆嗦着,“阮……阮丛,你醒了?对、对不起……”
“我不是很想看到你。” 阮丛打断了他,毫不客气地说,“你走吧。”
“我……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邓钧远没走,辩解道,“但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那么狠,会给你下毒! 我也中毒了,医生可以作证!而且因为我当时喝了酒,血液循环快,毒素扩散得比你还严重……”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蒋珞欢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她看到床边的邓钧远,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环抱双臂,斜倚在门边的墙壁上,幽幽地注视着。
阮丛听了邓钧远的辩解,只觉得荒谬。
“哦?照你这么说,你最可怜、你最无辜了?反倒是我,我活该上那条船,活该被你们算计,活该躺在这里洗胃输液,是这意思吗?”阮丛有些厌恶地说,“行了,邓钧远,我真不想看到你了,请你离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邓钧远急了,开始语无伦次地说,“是我妈……我妈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我爸他……他早就再婚了,根本不管我们母子死活。我们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那天,邱栋梁找到我,他说,不用我做别的,只要……只要想办法把你带上那条画舫,就给我十万块钱。我……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
“十万。” 阮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十万块钱,你就把我卖了?邓钧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就值十万?还是说,你觉得只是‘带我上船’这件‘小事’,就值十万?”
她继续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肯为这件‘小事’出十万,背后图谋的利益,会是这个数字的多少倍?!万一……万一他们那天得逞了,从我这里,从山梁村,从那些他们想侵吞的项目里,又能贪走老百姓多少血汗钱?这些,你想过没有?!”
“我……我没想那么多……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邓钧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埋到胸口。
“你不知道个屁!”一直沉默旁观的蒋珞欢终于开了口。
“你心里清楚得很!”她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如刀,“你何止是走投无路?你根本就是心存侥幸,甚至是……巴不得把她拖下水吧?看着她干干净净、一路往上走,心里不平衡了?想着要是她也沾了泥,掉了下来,是不是你这棵‘歪脖子树’就有机会了?”她继续说,“我猜,除了那十万块钱,邱栋梁他们,一定还给你画了别的饼吧?事成之后,还有什么好处?”
邓钧远低下头,弱弱地坦白,“他们……他们说,如果事成了……阮丛的名声可能就……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觉得她好了……也许,也许就不会跟别人……”
“人渣!”蒋珞欢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没等邓钧远说完,她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邓钧远的腿弯处。
邓钧远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不要脸!”蒋珞欢咬牙切齿地骂道,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曾经也算斯文的男人,如今这样卑劣不堪的嘴脸,她只觉得恶心。
不解气似的,她又上前,朝着邓钧远的肩膀、后背,狠狠踹了好几脚。
邓钧远被踹得蜷缩起来,连连痛呼,却不敢反抗。
“够了,蒋珞欢。算了……”病床上的阮丛终于开口。
蒋珞欢深吸一口气,停下了动作。
“邓钧远,”阮丛缓缓开口,“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之前对我工作上的帮助。联系媒体报道,运营公众号宣传……这些,我都记得。”她顿了顿,“但你也清楚,这些帮助不是单方面的。新闻和公众号的传播,扩大了你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村里支付的技术支持费用,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依托这些实践写的论文,顺利表,对你也有益。这是双赢,邓钧远,我们之间,从来不是我对你的单向索取。”
邓钧远抬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阮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也很感谢你。感谢你在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背后空空、没有任何依仗之后,依然觉得我这个人……或者说,我这个‘第一书记’的身份,还有一些利用价值。”
“你知道吗,我从十三岁起,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会无条件对我好的人了。我习惯了付出,习惯了交换,习惯了小心翼翼不去亏欠。我以为……你会是个例外。” 她摇了摇头,“其实,我一直很怕,怕别人对我的好,背后都标好了价格,怕我还不起。现在这样……也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们之间,两清了。我不再欠你什么,你也不用再对我说‘对不起’。”她重新看向邓钧远,“现在,请你离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邓钧远踉跄着离开后,阮丛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目光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