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听不见鸿钧心内的欲愿,你觉得是为什么呢?&rdo;往事俱散,杨眉又沉下了脸
&ldo;还有,我与你说的这一切,你猜,鸿钧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rdo;
&ldo;罗睺!&rdo;杨眉竭力直起身,扶胸低喘急声喝道&ldo;鸿钧不曾合道,天道不稳,命数不定,生机仍有一线&rdo;
&ldo;人为刀俎,你为鱼肉,这般的日子,如何肯心甘?!&rdo;
&ldo;吾等诸魔,道基已毁,再复无望,今日纵不死鸿钧之手,天道戕害之下亦不过时日无多。但尔却不同!&rdo;他扬声道&ldo;魔道仍在,毁灭之力依旧。聚天地杀劫,未必不可凭魔称圣,势压天道而号令洪荒!&rdo;
&ldo;你早知今日已思后策了不是么?所以混沌里,你问过归尘如何才能杀死大道&rdo;
&ldo;时至今日,你为何犹豫!&rdo;
&ldo;混沌里无尽厮杀,你可曾还记得到底是为了什么?&rdo;
&ldo;罗睺&iddot;&iddot;&iddot;我不甘,我不肯心甘。凭什么,这一切到底是凭什么!&rdo;嘶吼般的低声重复
&ldo;你为这世间最后的魔神&rdo;杨眉抬头,双目充满血丝,一字一句道&ldo;让这天道,领教魔神的杀戮凶蛮,让这整个洪荒,见证魔神残恨遗怨!&rdo;
斜阳最后一丝光线落下,暮色四合,无边的夜色无声蔓延,幽暗一片。此夜天上无星无月,晦暗倾盖,依稀混沌旧日之景。
&ldo;你说的话,我且记下&rdo;
未说应,也未说不应。她眉目上无波无澜,像皑皑雪山巅上最初的薄冰&ldo;这一切,鸿钧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rdo;
&ldo;便是知道,也只能说明,这混沌出来的魔神,果然哪个都不是善茬&rdo;
&ldo;你将死鸿钧之手,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此恨难报,你怕是活撕了他的心都有&rdo;
&ldo;你现在说的话,不可尽信&rdo;
&ldo;你真以为这般挑拨离间,我便会因此生隙,去杀了鸿钧?&rdo;
罗睺平静说完,略微一顿,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杨眉好脾气的温和笑&ldo;信不信,在你。你早知,我是一生不曾说谎的魔。&rdo;
&ldo;罗睺&rdo;他低唤道,难掩虚弱
&ldo;向往力量是吾辈魔神的天性,冷血无情是吾辈魔神的骨血,吞噬和谎言是吾辈魔神的本能&rdo;
&ldo;你觉得,你与道之间,鸿钧会选哪个?&rdo;
罗睺的身影湮没在浓厚的夜雾里,杨眉努力眨眼,已是分不清到底是山岚迷眼,还是眼中白翳早已普天盖地。他伸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污泥血痕早看不出往日白皙颜色的手心中静静躺着的是一管小巧的木哨,不怎么精致,但是是归尘亲手做的。罗睺吹嘘这是世界上最简单易操作的乐器,归尘就信了。为了怕忘,一刻不停的手中用魔气遍遍打磨,等到木哨做好之后,那个不是就要摩擦右手的毛病却是怎么也改不了了&iddot;&iddot;&iddot;
他以本源滋养归尘神元,若是千万年时间再来,也许未必没有魂智重归之时。可是如今&iddot;&iddot;&iddot;
他早知自己会死,因为他从不怀疑归尘。可最终,他没有死于量劫,没有亡于大道,没有被开天辟地间的无尽暴烈罡风撕烂搅碎&iddot;&iddot;&iddot;却死在混沌同根的魔神之手&iddot;&iddot;&iddot;
一主生,一伐死。一主造化,一主毁灭。一者是新生,一者是旧恨。生生死死,命途岁月方能轮回不尽。
这是魔力耗尽,烟消云散前,归尘给出的,关于未来的,最后预言。说的是谁,杨眉很清楚。他是一生不说谎的魔,他一生也不曾说过半句谎。想起鸿钧罗睺走时平静下难掩苍白的神色,杨眉不由抖着肩,放声大笑,这笑里多少苍凉,多少嘲弄,只自己知道。
&ldo;这到底‐‐&rdo;话未尽,声已失。
魔神的光辉消散,神志云散,天地间一瞬空间波转,似是在哀悼这空间本源的逝去。魂散后,人相消弥,杨眉倒下的地上一株绿枝迅速发芽抽枝,深褐的枝干,随着微风,柳条微微清扬。那嫩叶中三团浑蓝光团跳跃着奔像澄净无边的具区湖,落水的瞬间便化作三尾灵活的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