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旧识（1 / 2）

&esp;&esp;南昌府学在城南，与文庙紧邻。

&esp;&esp;曾越走到明伦堂门口，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肆无忌惮的，带着轻蔑。

&esp;&esp;堂中二十几个生员，坐姿歪斜各异。空位亦不少。

&esp;&esp;“教授，你这脸又怎么了？”穿湖蓝锦袍的谑问，“上回是门框，这回总不会是床柱子吧？”

&esp;&esp;响起几声窃笑。

&esp;&esp;施通穿补丁蓝衫，脸上淤青未消，身体干瘦，被这群学生欺得全无教官模样。他低声道：“今日讲《孟子》……”

&esp;&esp;“书上云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另一生员仰靠着身子，脚翘案上，讥讽道，“教授整日被妇人打骂，您这种人，配站在此处教书么？”

&esp;&esp;“赶紧下去罢。”台下起哄。

&esp;&esp;这些人横行无忌，德业簿上却干干净净，无非倚着家世门荫。

&esp;&esp;曾越举步入堂。诸生稍敛，仍有几人斜眼相睨，不以为意。

&esp;&esp;他环视一周：“明伦堂者，讲明伦道之地也。今观尔等坐无坐相，笑无笑态，教授在上而侮言相向，学规何在？”

&esp;&esp;那穿湖蓝锦袍的轻哼一声：“我等不过与教授说笑几句，算得什么大事？”

&esp;&esp;曾越不答，从案上扔过规簿：“学规第六条，不敬师长者，斥归；第十二条，讲堂喧哗、侮慢教官者，革膳，勒令回家省过。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收拾东西，限明日离学。”

&esp;&esp;众人变色。几个生员跳将起来：“你、你敢！”

&esp;&esp;曾越面色不动：“按制而行，何敢不敢？你们若不服，自可去递呈申诉。但在学一日，便得守学规一日。现在，都出去。”

&esp;&esp;堂中一时死寂。半晌，有人恨恨起身，把书一摔，大步出去。余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跟着走了。

&esp;&esp;施通立在旁边，手足无措：“学台，这般处置，怕是要惹祸上身。那几家……”

&esp;&esp;曾越淡声道：“正好整顿学风，清除些蠹虫。”

&esp;&esp;隔日，提学行署门庭若市。

&esp;&esp;叁司一府衙门的人来了个遍，连蕙王侧妃也遣人来送礼。曾越命总务书吏好生接待，礼一个不收。

&esp;&esp;他则去了巡抚衙门拜访座师。

&esp;&esp;书房里，曾越将提前备好的棋谱和端砚奉上。柳方直看他眼里满是满意，问：“叁年未见，行简如何？”

&esp;&esp;“劳老师记挂，一切都好。”

&esp;&esp;柳方直笑了笑，命人取来棋笥。“久未和行简切磋了，陪我下一局？”

&esp;&esp;曾越遵从。棋至中盘，管家来传膳。

&esp;&esp;“舒仪和玉京呢？”柳方直看着棋盘，问。

&esp;&esp;“小姐去铺子了。公子……和涂家公子吃酒去了。”管家道。

&esp;&esp;柳方直落子，笑：“我输了。”转而又道，“行简，玉京这孩子爱玩乐，品行却不坏。若给你添了麻烦，尽管与我说。”

&esp;&esp;曾越颔首：“老师放心，五日后岁考，若不居末等，府学自有规矩。”

&esp;&esp;得到答案，柳方直也不再言，留曾越陪他用膳。

&esp;&esp;行署嘈杂，双奴和夏安从后门而出。

&esp;&esp;两人转了一上午，看了两家生意兴隆的大书坊，也看了家门可罗雀的。一番考察，她心中已有些想法。此地纸业发达，印工也好。只是少了汇通行助力，她无本地根基，又不懂科举门道，不得不慎重。

&esp;&esp;东湖街酒铺食肆林立，却见两酒楼间夹着间书坊，墨香阁。

&esp;&esp;双奴好奇踏入。陈设像有些年头，里头冷清。有人来了，小伙计也不上前迎客。她抽出本书，翻看雕版年份和纸墨，默默评估着。

&esp;&esp;夏安瞥了眼拦柜，摇头嘀咕：“怪不得没人来，这店不倒闭，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咯。”

&esp;&esp;伙计耳朵灵得很，一拍柜台站起来：“哪个在放屁？”

&esp;&esp;“哼。”夏安迅速拉起双奴往外撤，“我实话实说。”

&esp;&esp;正撞上从门外进来的女子。她身着月白素绫褙子，青丝挽成随云髻，配以玉簪珠花。容貌冷丽，眉目自有一副疏离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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