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痕,像在检验一件被损坏的器物,估算着典越到底在她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目光从肩头移到腰侧,又从小腹滑到腿根,最后慢慢转到她脸上。
龙娶莹的左眼已经消肿了不少,只有眼尾还微微泛着青。
谋叔朗看着她的样貌——这就是当年那个十日疯帝?一个能差点赢了如今君临新王的那个疯帝?谋叔朗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未来会出现在史书上的人。
而这就是贺沉喜欢上的女子?长得……也并不出众,不过一定有过人之处,能在这个男权世界,差点称帝的女子,何其难得。
大概是盯得太入迷了,龙娶莹忽然抬起眼,跟他目光撞上。谋叔朗这才回过神来,也没躲闪,只是坦然开口:“啊,不好意思。”
他没移开视线,因为她身上那些伤比他的尴尬重要得多。他心里没鬼,做什么都坦荡,哪怕此刻正在看一个女子的裸体。
他抬手指了指她腹部那块淤青:“这也是典越打的?这个力度像是用了十分的力。不过典越武功的路数不是这样的,他出手不会留下这种散而浅的淤青——他想要你死,一拳就够了。你这腹部的伤,像是多次踩踏留下的。”
龙娶莹坦然答:“是红雾山,庞俊睿留下的。”
谋叔朗看了她一眼。
龙娶莹继续说:“我说过,我打了庞俊睿一顿,他肯定会反抗,我又不可能一直牵制住他。”
谋叔朗没有接话,目光在她腹部那片淤青上停了片刻。那些痕迹的分布太均匀了,不像打斗中留下的。他忽然开口:“但这伤的分布方式……像是你躺在那里,故意挨的。”
龙娶莹听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不动声色地任大夫替自己上药。医署有专门的医女负责府中女眷,此刻正拿着药膏细细涂抹她腰侧的擦伤。
龙娶莹见谋叔朗一直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的身体研究,她担心他看出什么,于是开口打断他:“你不应该回避一下吗?”
谋叔朗却更加坦然:“为何?你是受害方,我是保护你的人。而且我对你又没有男女之情,何必担心?”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无需辩驳的事。他看她的方式,在他眼里更像是仵作在看尸体——没有羞耻,也没有暧昧,只有解剖般的坦然。
龙娶莹:“……”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不必避嫌的。
她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董老为何会突然委派你和典越一起审我?”她被医女按着换药,侧着身子问。
谋叔朗被她打断,注意力从她身上的伤挪回到她脸上:“不是董老委派的,是我自己争取的。”
龙娶莹盯着他:“为什么?我……好像不认识你。”
谋叔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介绍过自己:“忘了忘了,我叫谋叔朗。也并非是我自己的意愿——是贺沉求我的,求我协助典越审你。”
龙娶莹愣住了:“贺沉……”
谋叔朗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接下来一阵子可能见不到他了。”
“他………”谋叔朗想起贺沉叮嘱过,不让他告诉龙娶莹自己去剿匪的事。他打了个弯,话到嘴边转了向,“他有新任务,一份远差。”
龙娶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头。
谋叔朗直白坦率:“你放心好了,贺沉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我不会让典越再欺负你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着她身上那件被典越撕烂后残留的布片,皱了皱眉,“不过……你没什么衣服吗?”
龙娶莹扯了扯嘴角:“被关着的时候,不给穿。”
谋叔朗没再多问,他起身出去了下,在门外招手叫来医署的小吏,低声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小吏便捧着几件迭好的侍卫服回来了。谋叔朗接过手,走回来,顺手扔到龙娶莹身旁:“先穿着这个吧。”
龙娶莹伸手接过,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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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贺沉正在收拾行李。
暮色将他的房间染成昏黄色,他把几件衣物和干粮卷进包袱里,系紧袋口,放在桌角。今晚就得出发,他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留。
但他还是等到了苏澹回来。
苏澹推门进来时,身上的药味比前几天又重了几分。贺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追问,只是开口说:“别再去找典越了。后面有谋叔朗在,她不会有事的。”
苏澹愣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懂,过了片刻才问:“你这是去哪儿?”
“去罔城一阵子。”贺沉声音平静,“快的话几天就回,慢的话……我也说不准。”
苏澹又问:“你跟她说过了吗?”
贺沉摇头:“我没说。你也不用告诉她。她那边有谋叔朗接手,不会有事的。”
苏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贺沉转身拎起包袱朝门口走去,正要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苏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哑:“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贺沉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