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的遭遇。可看着他如今这副冷清淡然、仿佛早已接受一切的模样,她又将所有的同情压了下去,只化作一句轻叹。
&esp;&esp;“无论如何,能活着就好。真的。”
&esp;&esp;她看着他道:“能在这里见到你,知道你还好好活着,于我而言,已是这些时日里最好的消息了。”
&esp;&esp;这话发自肺腑。在这座宫城里,骤然遇到一位来自范阳旧时光里的故人,哪怕对方身份已然天翻地覆,那份遥远的亲切与熟悉感,依然深切。
&esp;&esp;瞿少元似乎被她眼中那点亮光触动,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微微柔和了半分。
&esp;&esp;他嘴唇动了动,想起方才邵文月所言的那些话语,心中亦有疑惑,但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esp;&esp;他的视线转而落在柳韫脸颊靠近耳际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极淡的灰褐色痕迹。
&esp;&esp;瞿少元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虚指向她颊边,言简意赅:“这里,脏了。”
&esp;&esp;柳韫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胡乱擦了擦:“这里吗?弄掉了?”
&esp;&esp;寻思着大约是先前在尚药局捣药或整理时不经意蹭上的药渍。
&esp;&esp;瞿少元看着她并未擦对地方,反而将那一小点污迹揉开了一些。
&esp;&esp;他犹豫了许久,伸出了手,指尖朝她脸颊边那处污迹探去,低声道:“是这里,我……”
&esp;&esp;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柳韫肌肤的一瞬,一只手冷冷一拂,将其手腕打开。
&esp;&esp;柳韫和瞿少元俱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向来人。
&esp;&esp;裴昱容不知何时已走近,玄色服饰衬得他面如寒玉。他微微眯着眼睛,面上带着审视与不悦。
&esp;&esp;他只瞥了瞿少元一眼,便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回柳韫脸上,随后,不由分说抬起手,用自己拇指的指腹,略带些力道地擦过柳韫脸颊上那处污迹。
&esp;&esp;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指腹的薄茧磨得柳韫肌肤微痛。“还需要擦吗?”他挑起一边眉毛。
&esp;&esp;柳韫不敢答话。裴昱容收回手。
&esp;&esp;瞿少元见状,拉开了距离,行礼道:“奴参见陛下。”
&esp;&esp;裴昱容甚至没再看他第二眼,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字:
&esp;&esp;“滚。”
&esp;&esp;瞿少元身形微顿,面色沉了沉。应道:“是。”说罢离去。
&esp;&esp;裴昱容看着柳韫惊魂未定又带着点茫然的神情,眼底的幽暗更深了。
&esp;&esp;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esp;&esp;“认识?”他问。
&esp;&esp;柳韫点了点头。
&esp;&esp;“你跟他很熟吗?”他又问。
&esp;&esp;柳韫闻言,还真细细想了想。
&esp;&esp;她与瞿少元,算熟吗?
&esp;&esp;共历生死,有救命之恩,家破人亡的牵连,自然是熟的。
&esp;&esp;可这些过往牵扯太多,阿爹的死、朝廷旧案、逃亡,哪一桩说出来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为瞿少元带来灾祸。
&esp;&esp;多说多错。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面前,尤其是他明显不悦的此刻,坦白过往的牵连绝非明智之举。
&esp;&esp;她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从前在范阳行医时,偶然救过的一个路人。许多年未见,方才偶然遇见,略说了两句话。”
&esp;&esp;“哦,原来是又一个偶然救下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看来柳娘子在范阳时,当真是乐善好施。节度使救得,路人也救得。”
&esp;&esp;他的语气格外微妙,这让柳韫心中不甚愉悦,但还是和声道:“医者父母心,病患面前,本就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来者是将军还是士卒,是富贾还是乞丐,只要伤病在身,求到医者门前,便都只是亟待救治的病患。这是医道根本。”
&esp;&esp;“是吗。那看来在柳娘子这双一视同仁的眼里,如今日夜相对、需你侍药的朕——与当年的陆节度,与你今日偶遇的这位路人旧识,也并无什么分别?”
&esp;&esp;柳韫有些许为难,只尴尬道:“陛下乃万金之躯,身系社稷安危,一举一动关乎天下苍生。奴婢侍奉陛下,自当更需谨慎周全,竭尽全力。这与诊治旁人,自是不同的。”
&esp;&esp;她自认为答的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