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楼,绣球和栀子,还没开。他一直等着它们开,每天上去看好几遍,看花苞大了没有,多了没有,有没有要开的迹象。他想等它们开了,傅玉京回家第一眼就能看见,然后他可以说:“开了,好看吗?”傅玉京大概会“嗯”一声,嘴角会有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是他等了一整个春天的东西。
今晚他忽然不确定,那个弧度是不是真的会为他上扬,或许只是自己的美梦,自己的幻想。
他其实更希望今天这场闹剧是一场梦,一个幻觉,他多希望自己不曾踏足那家私人会所,他多希望明早一睁眼,一切如常。
手机亮了。他低头看,是傅玉京的消息:“今晚不回,不用等。”
宁谦垂眸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客厅很暗,只有手机呼吸灯一明一灭,像某种微弱的、濒死的信号。
他闭上眼睛。右手腕那道疤又开始疼了,连带着后背大片大片的区域,那种幻觉的疼,皮肤在想念被抚摸的温度。
“傅玉京……”
宁谦是在沙发上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大概是半夜冻醒了,迷迷糊糊从卧室拖出来的。
手机还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他没什么胃口,端了杯温水站在客厅慢慢喝。喝完去照顾那两盆花,依次给绣球和栀子浇水,动作很慢,很仔细。
心是空的。不是疼,是空。像有什么东西被整个掏走了,留下一个大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呼呼的,没有回响。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反而没了太多激烈的情绪,他决定等傅玉京回来,好好谈。
不是质问,不是闹。他不想做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想让那些话变成一把砸向自己的锤子。他只是想把所有矛盾的、无法理解的东西摊在桌上,然后问一句:哪些是真的,哪些不是。
可傅玉京没有回来。
第一天晚上,傅玉京打来电话,说临时要出差,紧急的事,推延不了,大约一周。
alpha语气极尽安抚,告诉他提前叫了王姨回香麓湾给他做鸡丝粥,要好好吃饭,坚持涂祛疤的药膏,不许偷懒。
语气简直与前一天晚上大相径庭,就仿佛那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宁谦长久不语,傅玉京察觉到不对,他唤了声“谦谦”,宁谦像是才回神,讷讷应“好”。
宁谦的反应太不寻常。
他是知道小家伙有多喜欢自己多黏自己的,为期一周的公差,时间不算短了,oga居然没有趁飞机起飞前缠着他多讲两句。
但没来得及深究,空姐温柔地提醒着关闭电子设备,傅玉京挂断电话。
这一周的期限让宁谦大大松了口气。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其实是害怕傅玉京回家的,他怕处理不好,怕一切未知的局面。
傅玉京每晚都会跟他打会儿电话,有时是语音有时是视频,宁谦怕自己表情掩饰不好,视频时都关了灯,他藏在黑暗里几乎贪心地打量屏幕里的alpha。
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半湿润的额发随意垂落在眉骨上方,十分慵懒,眼下有些乌黑,应该是太忙了没睡好觉,可周身气质凛然,让人完全不敢怠慢。
那是久居上位养出来的傲慢,平时在傅玉京身上并不明显,此刻眉头微蹙,有些愠怒的时候才漏了些威压。
宁谦趁着黑暗,细细描摹对方的眉眼,小声吸了吸气。
他想,他真没出息。
alpha听见窸窸窣窣拉被子的声音,望着黑暗中只能大概看清轮廓的宁谦的侧脸,压着情绪说:“把灯开开,看看你。”
“眼睛疼,不想开灯,刺眼睛。”宁谦声音依旧软和,可态度坚定。
他还得感谢他愿意找个眼睛疼的借口来敷衍他?
不知道宁谦突然闹起哪门子情绪,他爹安排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这些傅玉京天忙得脚不沾地,宁谦竟然也不乖起来,净在他最烦的时候添堵。
他恶狠狠道:“等我回来好好收拾你。”
宁谦闭了闭眼,居然低低“嗯”了一声。
傅玉京捏捏眉心,气道:“小没良心的。”
傅玉京出差的第五天,宁谦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当时他正在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