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完全是陈述句的语气。
祝览因拿过一旁多备的汤碗舀了两勺,盛满后,放到何嘉手边,再把他的空碗拿回来给自己。
何嘉接过汤,听见祝览因悠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你现在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我都在求着跟你合作了,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我?”
何嘉握着筷子的手指交互搓着,一层薄得都要消掉的茧子刮蹭着。他轻松说道:“我真不这样觉得,我没有长久的、系统的去学习过这些,不就是照猫画虎,鱼目混珠。”
祝览因变成了那副冰霜表情,缓缓道:“我说过,‘审美是一种天赋,跟矿石形成的苛刻条件一样,千金难觅’。”
何嘉睁大眼睛看他。
“你来奥布倒腾资金,倒腾货源,像你所说的,回国创建珠宝品牌。但我猜你并不像你所表现的那样,从事这个行业只是为了钱多,混口饭吃。”
麻烦精在说到正经话题时目光就会特别毒辣。
何嘉放下筷子,决定敞开心扉,他道:“是,我家几代人都是做这个生意的,虽然……在我父亲手上出了些问题,但我想把它拉回来。”
祝览因看着对方垂眸划下的睫毛和稍显挫败的表情,不深究发生了什么,只缓缓道:“嗯,从采购到资金原料的筹备,你都做得很好了。”
“但是决定品牌定位的审美和有辨识度的标签,一直都在你和设计师手上,你有想要聘请的人选吗?”
何嘉大脑一片空白,坦荡的摇摇头。
祝览因伸手刮掉了他鼻梁上掉落的睫毛,说:“那就先不要放弃你所拥有的天赋。”
窗边几只飞鸟掠过。
何嘉内心膨胀着一股温暖的液体,几乎要当胸喷涌而出,他都没有来得及去思考对方这个动作是否越界,是否暧昧。
这句话祝览因之前就说过,但他当时是真的、是真的不这么觉得。他从小到现在,自认为自己所拥有的天赋不是学东西多么快,对石头多敏锐。
他认为自己的天赋只是胆子大。
因为有胆量,才有勇气去做一切,去更好的生活奋斗和活下去。
但这份勇气在遇到更加明亮的光辉的时候,居然黯淡了。
这跟他喜欢挑战刺激的天性违背,跟他企图用杠杆就要翘起整个世界的渴求奖励机制的天性违背。
在他人生里,在这临近27岁的档口,年龄向前,自己却退步了。
何嘉失了神,他没回答祝览因,扭头看窗外的小鸟。
天地悠悠。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譬如再去北欧峡湾再看一次极光,去把滑雪证考到手,在f洲看动物迁徙,或是回到恐同但帅哥很多的白国去捡钻石,认真的谈几段恋爱等等等等。
他想起之前跟陈其春说自己说出‘国外脚不落地的日子真是过够了’这种话,对方脸上出现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何嘉不是这种人,所以轻易的被人看出真假。
他是在撒谎,但爷爷有罕见代谢病,不用药就是等死,一个月睁眼就需要几十万的支出。而父亲还沉浸在中年“东山再起”的幻想中,屡屡欠下赌债。一个大活人,如果自己不回去管着……
何嘉只知道自己目前的赚钱速度必须要超过家庭的消耗程度。
祝览因看着对方变幻莫测的表情,又道:“你之前说‘你这种二道贩子争分夺秒才是余额变多的必经之路,放下能快变现的,而去追逐虚无缥缈和前途未知的喜好’对你来说不划算。”
“但我说了,时间能为你带来金钱,机缘巧合也可以。”祝览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吞咽滚动,“因为你遇见了我。你不是鱼目混珠,我也不是有眼无珠。”
何嘉抬头看他,呼吸悄然急促,心脏轰隆直蹦。
祝览因的目光上下波动,他盯着何嘉,很认真的说:“如果你愿意,并且不要妄自菲薄,可以抽出一些时间,为我供稿。”
他强调:“这是平等的、生意人之间的合作。”
“是我主动的。”
何嘉喘了口气,不再看他,也不再看窗外,他只低头看向面前那碗飘着热气的汤。片刻后,汤的白雾变得稀少缓慢地飘,何嘉搅着汤勺,一字一句道:“我试试吧。”
他只要勇敢,向前一步,就可以产生纠葛。无论是更大的事业舞台,还是面前这个,人。
啧,麻烦精。
“你当然可以试,我只购买使用权,版权你自己保留。落地项目的奖金和销售分成会因为你付出的成果得到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