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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时过境迁后的午夜梦回(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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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芃沉默地听着,妻子温软的语调和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气,稍稍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女儿在梦想学府拼搏的身影,也冲淡了些许心底的沉重。是啊,韵韵都十八了,在最好的学校,学着她最热爱的东西,前程似锦,他和妻子把女儿培养的很好,健康美丽聪慧、他的韵韵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一切她喜欢的事。

可那两个孩子呢?

他闭了闭眼,那些尘封的愧疚和遗憾,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今日猝不及防的“重逢”后,变得更加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张芃二十四岁那年去的阳溪,血气方刚,满怀理想,也带着初出茅庐的莽撞。那趟“公益”之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经年累月,早已长成了血肉的一部分,碰不得,一碰就疼。

两年后,他遇到了当时还是自由摄影师的茹姒文,被她的沉静和镜头下捕捉的真实所吸引。结婚,生下茹韵,生活似乎走上了安稳的轨道。可阳溪那双清澈又绝望的眼睛,始终是他心底一片无法愈合的暗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茹姒文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才很轻、很慢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姒文,我今天……好像见到那孩子了。”

“谁?”茹姒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阳溪孤儿院,那个差点成了咱们……孩子之一的那个男孩儿,于斐。”张芃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白天在医院惊鸿一瞥的那张侧脸,轮廓依稀是孩童时的模样,却已长开,眉眼深邃安静,只是眼神……那种特有的、澄澈又略带迟缓的专注,二十年了,竟没什么变化。“只看到了于斐,没看见筝筝。他好像是在医院什么特殊康复教室上课,路过时瞥见的。”

这话说出来,在寂静的凌晨卧室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的复杂回响。是释然吗?看到那孩子似乎平安长大了,有了安置之处。是愧疚吗?那份未能履行的承诺,和当年留下的眼泪与控诉,从未真正远离。还是……某种迟到了二十年、早已不合时宜、也无处安放的牵挂?像一个早就该结痂的旧伤疤,在某个潮湿的夜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曾经有过怎样一道深刻的创口。

茹姒文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追问“然后呢”或者“你打算怎么办”。她只是更紧地、更用力地回握住了他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帖着他。她知道,有些伤口,时间也无法完全治愈,只会结成一层脆弱的痂,底下是未曾真正愈合的血肉。有些遗憾,从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跟随一生,成为生命底色里一抹无法抹去的暗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这个带着寒意的凌晨,转过身,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轻轻地、却坚定地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用沉默而温暖的怀抱,代替了所有无用的语言。这是一个无声的、全然接纳的拥抱,告诉他:那些痛和愧,我懂。那些放不下,我也懂。你无需独自承受。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茹姒文才用很轻的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地说道:“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就再去看看吧。远远地看一眼也好。至少,确认他们真的过得好。不是为了补偿什么,就当是……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后微乱的头发。

“不然,你心里这根刺,永远也拔不掉。你不是一直教咱们女儿坚持、坚定、坚强吗,那你这个父亲不如以身作则。”

张芃在她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妻子给予的这份温暖和勇气,全都吸进肺腑。他没有回答“去”或“不去”,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带着熟悉馨香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怕……”张芃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种被砂石磨过的粗嘎,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攒说下去的勇气,“我怕筝筝那孩子……根本不愿意见我。二十年了,她恐怕……早就不记得我,或者,记得的只有我最后食言离开的背影。我更怕……”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更怕她如果真的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他们这些年……过得不好。”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妻子抱得更紧,仿佛想从她身上汲取对抗恐惧的力量,可那些深埋心底的梦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怕高玉龙那畜生……当年虽然没在孤儿院得手,但后来有没有又找到他们?他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会不会用了什么别的手段?筝筝那么倔,会不会吃亏?于斐他……他什么都不懂,更容易被……我不敢想,姒文,我每次一想到这些可能,我就……”

那些基于娱乐圈最黑暗面而滋生的可怕想象,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见过太多高玉龙那样的“猎手”是如何耐心布网,如何将看中的“猎物”一点点拖入深渊。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尤其是那样出众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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