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 / 2)
的口粮,是多少边关将士的军费,家主愤愤不平。”
“我知他心情灰败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查到的证据脱手,群狼环伺,没有出路,我心疼地斟了一杯茶给他,问他怎么办?”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样一张脸,明明心灰意冷到极致,却仍然挤出一丝笑容,慢腾腾推开他的茶盏,
“我不能让案子被掩埋,证据没了又如何,我给他们送新的证据去。”
“家主,哪来的新证据?”
“有的。”他笑容依旧,带着笃定与决绝。
眉宇间那抹历经风霜仍不可溟灭的明光,好似要冲破暗沉的天际,熠熠生辉,
“堂堂六品巡按御史,天子钦差,归京当日死在家中,该是何等惊天动地,我是御史,身负明辨是非拨乱反正之责,以我之死,在这万马齐喑的朝堂,撬开一线口子,我的同僚必定义愤填膺,勃然而起,顺着线索,将那些国之蠹虫,尽数揪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行话恍若惊雷,擂在所有人心间。
齐光熙想起当年与洛崖州一同高中三甲,是何等意气风发,而如今斯人已逝,他也垂垂老矣,闻得洛崖州临终聩言,泣不成声。
“那一夜别说是家主,便是老奴我也有赴死之心。”荀伯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破碎的抽噎,“随后家主便将半路遇见的那位杀手给描绘出来,嘱咐我记住他的相貌特征,好与官兵报案,又交待了几封重要文书所在,让我交出去。”
“不等我反应,他便举刀自尽,强忍痛楚催我去喊人,我吓坏了,慌慌张张往外跑,正嚷嚷几声,便见家主交待的那位眉间带疤的杀手进了屋,我与他撞了个正着,掉头往外跑。”
“自公子小姐离开,到杀手进屋,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们来得太快。”
荀伯仿佛回到了那夜,情绪剧烈翻滚,紧张到眼睫颤抖不止,“赶巧谢大人路过附近,听闻我大喊,立即奔过来,我便指着杀手离开的方向,让他去追,自个慌忙去后院,寻到家主交待的几封文书,打算交给谢大人,然而我没能跨出房门,便被人打晕带走,醒来便在一座地窖。”
荀伯眼泪哭干了,麻木地跪在地面,五内空空,“后来雍王和李相陵用小姐的下落百般威胁,逼我说出真相,我方知他们一直没能拿到证据,故而死不开口,我清楚地知道,只要我不开口,小姐便能好好活着。”
“我身子不好,他们唯恐我一死了之,不敢用刑,我得以熬到今日。”
荀伯强撑一口气说完这席话,虚脱地垂下眸。
众人震惊失语,久久回不过神来,慈宁宫前一片死寂。
华春似乎不敢相信,泪水无声蓄满,脚步灌铅似得挪过来,将荀伯扶起,再度确认,
“您别骗我,爹爹真的是自杀?”
陆承序唯恐她支撑不住,跟了过来搀她一把。
“是啊。”荀伯忍不住,再度哽咽大哭,“我问他:‘这么做值得吗?’”
这话将那位名动天下的状元郎问得一愣,“我也不知。”他垂下眼,嘴角不经意弯起一个弧度,慢慢笑了起来,“兴许有人说我愚勇,兴许也有人说我不擅自保,可这世上,有些话总要有人站出来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平平无奇的一行话将在场所有人给听沉默了。
恍惚间,一道清瘦而孤绝的背影立于眼前,像古往今来的孤勇者一般,恍如暗夜的灯塔照亮所有后行者的路。
上弦月被黑云彻底覆盖,天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风似乎也停了。
洛崖州是自杀,以身入局。
这个真相比他杀更为沉重。
云翳白着脸往后倒退几步,心中腾起的痛楚几乎要破开胸膛。
华春眼神空了一瞬,脑海忍不住浮现捅在徐怀周心口那把尖刀,只觉也捅在自己胸间,疼得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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