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丛愣了愣,抱起手电筒,乖乖地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开出一段,蒋珞欢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忽然轻声说,“也不知道我今晚会不会回来,就这么在风口里傻等?要是我不回来呢?”
阮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怕你怕黑。”
蒋珞欢侧过头,飞快地瞥了阮丛一眼。
月光掠过阮丛的侧脸,她低着头,但蒋珞欢分明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上,已凝结起了细碎晶莹的湿意。
蒋珞欢没有回答“回不回”,但她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她回来了。
在这个没有路灯、山路危险的深夜,她回来了。
第o章 干涉
车子停在村委小院门口,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车窗外的风声。
“那你为什么回来?”阮丛问。
又想试探了。
蒋珞欢沉默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一个人对着那些烂账愁到深夜?
还是承认,那个蹲在漆黑路口、拿着手电筒等我的身影,让我根本无法掉头离开?
蒋珞欢转过头,看向阮丛,“因为玲玲和星星说想我了啊。”她顿了顿,“小朋友的思念,多珍贵。总不能让她们失望吧?”
可阮丛的心,却因为这完美的答案,像是被捏了一下,泛起了一阵酸胀。
她低下了头。
那我呢?
如果我说,是我想你了,想到坐立不安,想到必须找个借口去镇上买东西,然后像个傻瓜一样蹲在村口等你……
你也会为我回来吗?
这句话在她心尖反复地翻滚,苦涩又卑微。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会是比此刻更疏离的回应,怕连这短暂的同处一车,都会成为奢望。
蒋珞欢看着阮丛几乎要埋进怀里的侧脸,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有些疼。
她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按下了中控锁。
“到了。”她率先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她下车,径直向前走着。将那个未出口的问题,连同阮丛所有的期待与失落,都关在了身后无声的黑暗里。
进了屋,阮丛借着手里还没熄灭的手电筒光,在桌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半截用过的蜡烛,小心翼翼地点燃。
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屋里的黑暗。
蒋珞欢的目光随着光亮,落在了桌上。
那里堆满了阮丛刚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各色包装的零食、新鲜的水果,甚至还有几样绿色的蔬菜。
她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眼底映着烛火,“买这么多吃的……阮书记,你这阵仗,是打算今晚就用这些把我撑死吗?”
“不吃算了。”阮丛被她说得耳根热,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有点恼羞成怒,“你不吃我吃,又没求着你。”
“那可不行。”蒋珞欢走近两步,轻轻拿起一袋饼干,目光落在阮丛故作镇静的侧脸上,“这不是阮书记亲自跑去镇上买回来慰问我的吗?送出去的心意,哪有收回的道理?”
阮丛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将手电筒轻轻放在桌角。
蒋珞欢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在桌旁那把旧木椅上坐下,朝着阮丛伸出手,言简意赅:“账本呢?趁着有光,拿来我看看。”
“别了吧,”阮丛摇头,看向烛光下蒋珞欢带着倦意的脸,“太晚了,光线也不好,眼睛累。这事……其实也没那么急,明天再说吧。”
“不急?”蒋珞欢挑眉,手依旧伸着,“人家那账本能在你手里放一个月?少废话,我先大概看看,心里有个数。不然今晚我也睡不着。”
阮丛看着她坚持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好转身从文件袋里拿出账本,放在蒋珞欢的掌心里。
接着,她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蒋珞欢手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然后蹲下身,从塑料袋里拿出洗好的葡萄和草莓,在一只干净的搪瓷碗里沥了沥水,也轻轻推到了蒋珞欢面前。
蒋珞欢的指尖在触碰到葡萄时,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地说了声:“谢谢。”随后,非常给面子地吃了几颗。
然后便低下头,就着烛光,翻开了第一本账册的封皮。但当烛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时,她的眼神变了。
她迅拿起桌子上的手电筒补光。手指快划过几个关键数据:饲料采购总量、采购单价、成鱼销售总量、鱼苗投入数量、药品支出总额。
不到三分钟,她抬起头,眼中是确定无疑的光芒:“阮丛,这账确实有问题。”
蒋珞欢就着烛光,用阮丛能听懂的话解释:“你看,他们买了足够养活十万斤鱼的饲料,但最后只卖出四万斤鱼。就算扣除正常损耗,这中间的缺口也太大了。要么饲料被偷了,要么,饲料根本就没那么高的营养价值,鱼吃了不长肉,全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