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用力,怕把这最后一点干净弄脏。
两人额头相抵。晓柔的眼睛闭着,泪从眼角滑进髮际。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张写着「回家」的便利贴,又用力摇头,再指了指卢霆,把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不走。
至少今晚,我不走。
卢霆的呼吸乱了。他想说妳应该走、想说王水、想说后面的关卡会更脏——声带却仍被锁死。他只能把额头更用力地抵住她,像用骨头传达:我知道了。
晓柔退回门内。
手指搭上门把时,她停顿了很久。门一旦关上,直到明早八点,这扇门会锁死。她回不了大厅,他也进不来。那张「回家」的便利贴若此刻贴上,她甚至可以彻底离开这场游戏——把卢霆、修文、悠然,以及那句「一点王水」,全部关在身后。
她看了卢霆最后一眼。
然后把门带上。
「咔。」
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把两个人的夜晚从中间锯开。
——
门关上的瞬间,四人喉咙里的禁制同时鬆开。
像有人拔掉塞子。空气重新变得可以震动、可以承载声音。
大厅里,卢霆先咳了一声,沙哑得可怕。他靠着那堆被子坐下,盯着紧闭的晓柔房门,半晌才挤出一句:
「……谢谢。」
门内听不听得到,他不知道。
晓柔的房间里,她背靠门板滑坐到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抽泣。哭完之后,她抬起头,对虚空说:
「国王……谢谢你让东西能出去。」
没有回答。
她爬起来,把自己洗干净,换上一件房间备好的浅粉睡裙——布料薄,却总算不是一丝不挂。她没有碰那张「回家」便利贴,只把它翻面压在书底下,像压住一个太刺眼的出口。
悠然听到自己恢復声音时,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修文则下意识叫了一声:「依娇——」
名字出口,他才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他苦笑,推了推眼镜,把那声呼唤吞回肚里。
大厅一角的淋浴间水声哗哗。卢霆把身体冲干净,用晓柔给的毛毯擦干。他把被子铺在餐桌旁相对不硬的地面,枕头堆成一个勉强能躺的窝。
牛排还热,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时眼眶发酸——不是肉好吃,是「有人记得他吃什么」这件事,晓柔的关注与体贴,让卢霆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猪肋排的骨头被他啃得很干净。豆浆一口气喝掉半杯。
吃饱后,他躺进晓柔的被窝气味里,盯着高高的穹顶。
「王水就王水……随他安排吧……何必担心不能改变的事情呢……」
他低声说,像对自己也像对那扇锁死的门。
——
就在众人准备真正沉入睡眠时,灯光变了。
大厅的整面墙亮起投影,像突然长出一隻巨大的眼睛。悠然、修文、晓柔房间里的壁挂电视同时自行开机,画面同步,没有选台,没有预告——连音量都被强行拉到无法忽略的程度。
只有一行冷白的字:
【第一夜?战利品精华重播】
【同步直播?拒绝关机?拒绝静音】
卢霆从被窝里坐直。修文的手指掐进床单。悠然的眼神瞬间结冰。晓柔则下意识抱住枕头,像抱住可以挡羞耻的盾。
四个人同时明白一件事:今晚真正的处刑,不是白天的试炼,是这段「回忆」。
第一段,标籤是:悠然。
画面里,她赤裸坐在梳妆台前,拉开桌上突然出现的小木盒。便利贴,以及不透光的黑色夹链袋——袋上写着「赠与光之试炼战利品纪念」。她打开夹链袋——里面是她在光之试炼里用脚替卢霆脱下的那件淡灰色紧身三角内裤,布料皱成一团,正散发着粗犷男性的汗酸与石泥气味,像刚从脏衣篮里捞出来。
「噁心。」
影像中的悠然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冷哼一声,直接「啪」地合上木盒,像丢弃垃圾一般,玉手一挥,将整个盒子狠狠扔进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没有闻,没有看第二眼,更没有碰那张传送门便利贴。对她而言,那条黏糊糊的内裤只是一团骯脏垃圾;卢霆也好,这场域也好,她半点窥探的兴趣都没有。
现在的悠然看着电视,冷笑一声:
「播放这样的片段,目的是什么?」
「实在无法理解国王的用意。他不会以为,我嫌弃了卢霆的脏内裤,就可以瓦解我们之间的信任与关係吧?」
「再说——我们四人之间,真有所谓信任与牢固的关係吗?想太多了。」
「算了。至少这样的片段,我不丢脸。」
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两段,才是真正要把人钉死在羞耻柱上的主菜。
——
第二段,标籤换成:修文。
字样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战利品:悠然